定國公府·北苑
衛無咎步履微急，踏入書房，對案後執卷的人低聲道：“二公子，申時將至，僅差兩刻了。”
傅長晏放下書卷。其實這半日，書中字句皆未入他的眼，他只不過是借這動作，強壓心中的翻騰罷了。
他暗自深吸一氣，抬眸：“睿王府，曹家，仍無動靜？”
衛無咎眉頭緊鎖，搖頭：“各處眼線回報，皆言……毫無動靜。”
傅長晏置於書頁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面色沉凝如覆寒霜。
衛無咎見狀，憂色更重：“公子，睿王他……會不會，不來？”
傅長晏眼睫驟然一抬，眸底寒光掠過，案上的手緩緩收緊成拳。
恰在此時，元寶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二公子，寧王殿下來了。”
傅長晏心頭那根繃至極致的弦，驀然一顫。
衛無咎卻己下意識皺眉：“寧王？此時他來作甚？”
話音未落，傅長晏己霍然起身，繞過書案，疾步向外走去，衣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讓衛無咎怔了一瞬，才匆忙跟上。
庭院之中，春日融融。
那人此時所在，恰是那晚苗疆女醫臨走前站在院中，讓他猜度“誰會先來找他”的同一方青石地上。此刻雖無夜色燈火闌珊，她卻於滿院天光裡，聞聲驀然回首，朝他淡然一笑。
傅長晏腳步倏停，呼吸微滯。
李懷瑾眉梢輕挑，“唰”一聲展開手中摺扇，於胸前慢搖，無聲相詢。
傅長晏暗自定了定神，上前數步，執禮恭敬：“參見寧王殿下。”
“傅大人，別來無恙。”李懷瑾似笑非笑，受了他這一禮。
“殿下此刻蒞臨，不知……有何吩咐？”傅長晏垂眸問道。
李懷瑾目光掃過遠處侍立的福順、元寶及更後面的衛無咎，手中摺扇搖得越發閒適，語聲卻清晰落入傅長晏耳中：“聽聞府上三公子，又回了京兆獄。竟無人知會本王一聲。故特來一問——”
她話音微頓，扇面半掩於側臉，唯有一雙清亮眼眸含著深意望向傅長晏，“可需本王，再走一趟，將人‘接’回來？”
傅長晏面色不動，只道：“有勞殿下掛懷。祖父與兄長皆在京兆獄中打點，三弟之事，不敢再煩殿下費心。”
“噢。”李懷瑾合攏摺扇，於掌心輕敲，望著他，唇角笑意深了幾分，“也是。自家骨肉，不到最後關頭，誰又捨得真推出去受罪？”
此言如石投靜湖，在傅長晏心底驀然盪開層層漣漪。
他倏然抬眸。
她是在說，曹家不到絕境，絕不會棄子？所以才遲遲沒有出現？她，與他推演一致，篤定睿王或曹家，必會在酉時前主動將曹清和推出？
方才那幾乎要將他吞沒的，源於宿命與親情的重壓，那即便反覆推演得出相同結論卻依舊不斷自我質疑的惶惑，在這一刻，因這寥寥數語，竟奇異地消散近半。
並非擔子輕了，而是忽然知曉，有人立於身側，看得同樣分明，甚至願以這般舉重若輕的姿態，替他分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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