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梯茶樓 · 凌雲閣
午後的陽光帶著三月恰到好處的暖意，透過“凌雲閣”寬闊的檻窗，將一室映得通透明亮。
窗欞的影子斜斜印在光潔如鏡的柚木地板上，博古架上哥窯冰裂紋瓶裡的幾支新桃，與窗外如煙柳色遙相呼應。
空氣裡浮動著清雅的茶香，驅散了高樓雅閣常有的沉悶。
李懷瑾己先到了。
她今日一身奪目的絳紫色織金錦袍，外罩玄色緙絲紗料大氅，領口與袖緣以金線繡著細密的北斗七星紋。
腰束墨玉腰帶，勾勒出挺拔而略顯清瘦的身形。
烏髮以赤金小冠高束，幾縷未經刻意梳理的髮絲垂落額前，反襯得那張臉愈發精緻奪目。
眉若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在過於明亮的光線下，這張糅合了男子英挺與模糊了性別的極致美感的臉，近乎驚心動魄。無愧“楚國第一美人”之稱。
她閒坐主位，一手搭在錦墊椅靠上，指尖無意識點著木料，另一手把玩著一柄尚未展開的泥金摺扇。扇墜是一顆渾圓黑珍珠，隨她細微動作輕輕晃動。
首到沉穩的腳步聲停在門外，叩門聲響起。
李懷瑾把玩扇子的手停下，唇角似有若無地一勾。
“進。”聲音微沉，帶著她特有的、介於少年清越與青年醇厚之間的慵懶。
門開。
傅長晏走了進來。一身玄色職方司郎中常服官袍，顯然是自衙門首接而來。午後的陽光迎面落在他身上，為沉肅的玄色鍍上一層淡金，狹長的丹鳳眼在明亮光線下如同淬過寒潭的墨玉。
他的目光自然落在那身華貴奪目的常服上，只是在觸及對方那張無論看多少次都難以忽視的容顏時，眼底似有瞬間凝滯，隨即恢復平靜，垂眸，上前數步，執禮。
“臣傅長晏，參見寧王殿下。”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平穩。
李懷瑾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似審視，倒像一種帶著玩味的確認。陽光透過窗紗，在她濃密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眸底最真實的情緒。
“傅大人，許久不見。”她語氣尋常得像問候普通同僚，但那個“許久”，卻帶著一絲只有兩人才懂的重量。她抬手指了指對面座位，“坐下來嚐嚐這新到的‘雀舌’，今春頭一茬，帶著山裡的寒氣。”
“謝殿下。”傅長晏依言落座，身姿挺拔如松，與李懷瑾那身張揚中透著閒適的姿態形成鮮明對比。
李懷瑾親手執起小爐上咕嘟微響的銀壺，為他斟茶。水流落入潔白瓷盞，激起嫩綠茶葉旋轉舒展，清香彌散。動作優雅，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表演性的從容。
傅長晏雙手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卻並未飲用。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李懷瑾。
這一次，眼神深處那層慣用於隔絕外界的溫潤或謀算的薄冰，似乎消融了些許，露出底下更為沉實的、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意味的坦誠。
“殿下，”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鄭重，彷彿每個字都需凝聚氣力，“今日冒昧邀見，首要之事，便是當面向殿下拜謝。”
他停頓了一下，斟酌詞句。
“謝殿下，於舍弟身陷絕境、傅家如履薄冰之際，仗義援手。更以‘苗疆醫女’之奇策，破局解毒，力挽狂瀾。此恩，非僅救一人，實乃拯我傅氏滿門於傾覆之緣。臣此前雖多次言謝，然心意拳拳，終覺口舌無力，難表萬一。”
言罷，他離席起身，後退半步，振袖，拱手，對著李懷瑾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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