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看向那位夫人:“本王在京城聽過一首瓦剌的小調,唱的正是鴻雁。本王覺得調子好聽,便學了幾句。夫人和首領若不嫌,本王哼兩句?”
卓力格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拒絕。
他懷裡的狼掙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鬆了手。
那狼從他臂彎跳下去,踱到一旁,趴下了。
帳內的刀光,不知何時暗了幾分。
李懷瑾將手中的圍巾搭在肩上,還抬手摸了摸上邊的刺繡,抬頭清了清嗓子。
沒有伴奏,沒有樂器,只有這異鄉的風從帳外灌進來,帶著戈壁的沙塵和遠方的蒼涼。李懷瑾的聲音,隨著自己更遙遠的記憶唱了出來。
“鴻雁,天空上,對對排成行。
江水長,秋草黃,草原上琴聲憂傷。”
她的聲音不高,不像是在宴席上獻唱,倒像是一個人坐在曠野裡,對著月亮低聲哼。那不是中原的曲調,也並非現在瓦剌的曲調,但調子卻一樣,帶著草原特有的蒼茫和悠長。
“鴻雁,向南方,飛過蘆葦蕩。天蒼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鄉。”
她唱到這一句時,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
沒有人知道她看見的是什麼。
也許是玉門關外的戈壁,也許是千里之外的金陵,也許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鴻雁,北歸還,帶上我的思念。歌聲遠,琴聲顫,草原上春意暖。”
夫人的眼眶溼了。
她看著這個穿著華服,面如冠玉的大楚皇子,聽他唱著她故鄉的歌。
那歌聲裡有她兒時在草原上奔跑的記憶,有她離開家鄉時母親塞進她行囊裡的那條圍巾,有她在這異族土地上度過的每一個想家的夜晚。
她伸手,從身側拿起了馬頭琴。
琴弓搭上弦,第一聲嗚咽般的長音,與李懷瑾的歌聲融在一起。
“鴻雁,向蒼天,天空有多遙遠。酒喝乾,再斟滿,今夜不醉不還。”
馬頭琴的旋律在帳內迴盪。
那聲音像風,像雁,像草原上萬物的呼吸。
我看見的,不再是兒時的自己,而是自己尚在兒時的孩子,還有千千萬萬個大草原上的孩子,他們在草原上奔跑,或策馬,那個樣子像極了幼時的自己。
婦人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閉著眼,弓在弦上走,每一個音符都在傾訴。
卓力格圖看著自己的妻子,看著她的淚,看著她顫抖的指尖,許久,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彎下腰,將那隻趴在地上的狼重新抱起來,擱在膝頭。粗糙的手掌覆上狼的脊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