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的聯絡，無需望眼欲穿，而是……一眼望穿。
但人前的戲，該上還得上，李懷瑾原本要上車的，被眾人這麼說，乾脆下車跟著一起等那輛馬車靠近。
馬車從長街那頭駛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不緊不慢的轆轆聲。車前掛著一盞白色的燈籠，燈芯在薄紗後微微搖曳。
元寶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警惕地注意著街上的行人，還有周圍的動向。一個抬眼間，遠遠看見青雲梯前那片燈火通明的人影，下意識勒了一下馬，將車速放得更緩了一些。
“公子，”他回頭朝車內低聲道，“停在青雲梯前的，似乎是寧王殿下的車……”
車內沒有立刻回應。
元寶等了一會兒，以為公子沒聽見，正要再說一遍……
“嗯。”
聲音從車簾後傳出來，不高，聽不出什麼情緒。
元寶卻覺得，這一聲“嗯”比平時短了半拍，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哽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攥著韁繩的手緊了一緊。
馬車繼續淌著金陵長街的燈火，緩緩往前走。
距離青雲梯還有二十來步時，元寶輕輕一帶韁繩，將車錯開寧王那輛鎏金馬車的車尾，穩穩停在另一側的路旁。
車簾掀開。
傅長晏彎腰下了車。
通州的風沙似乎沒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一身玄色官服熨帖平整，腰間的蹀躞帶束得一絲不苟，羊脂玉墜垂在身側，紋絲不動。眉目依舊是慣常的沉靜，丹鳳眼微垂，看人時帶著三分倦意，像是剛從一堆卷宗裡抬起頭來。
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見他眼下那一層極淡的青影。
他在馬路對面站定，隔著整條街的燈火與人聲，朝李懷瑾的方向拱手，躬身。
一禮到底。
動作標準，姿態恭謹，挑不出任何毛病。
且沒有走過來行禮的舉動，也極其符合眾所周知的，傅長晏對寧王的態度。
李懷瑾站在馬車旁，手裡還捏著那柄摺扇，遙遙看著他。
燈火從茶樓的窗戶裡漏出來，落在她身上，也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但與她的沒有任何交集。
明明什麼都沒發生，不過是一個多月不見，她莫名有種疏遠感，故而不由想起一個多月前，他揹著她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兩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那時夜風很涼，他的背很暖。
此刻隔著整條街，他站在那裡，恭恭敬敬地行禮，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李懷瑾忽然笑了一下。
她也拱了拱手，隔著街，遙遙回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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