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雪，下了一天，到傍晚仍未停歇。
寧王府角門的燈籠在風雪裡搖搖晃晃，將門前那方青石地照得忽明忽暗。
傅長晏立在那裡，肩頭己積了一層薄雪。他沒有撐傘，就那麼首首地立在雪中，像是怕錯過什麼。
元寶撐著一把油紙傘，踮著腳努力往他頭頂舉，奈何身量差得太遠，傘沿總是磕在傅長晏的發冠上。
“公子，您往簷下站站……”元寶凍得牙齒打顫，聲音壓得極低，“這雪越下越大，仔細受了風寒。”
傅長晏沒有動。
過了片刻，他伸手，將元寶手裡的傘輕輕往那孩子那邊推了推。雪花落在他眉梢，很快就化了，順著眉尾那道舊疤往下淌，像一道無聲的淚。
元寶不敢再勸，只是把傘又往他那邊傾了傾，自己的半邊肩膀也逐漸落了一層雪。
車轅碾過積雪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傅長晏抬眼。
那輛鎏金馬車正緩緩駛近，車輪在雪地上壓出兩道深長的轍印，車頂的積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駕車的福順遠遠瞧見他，勒了一下韁繩，車速慢下來。
馬車在角門前停穩。
傅長晏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冷霧中凝成一道白煙，很快消散。
“寧王殿下。”他上前一步，對著車內拱手，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家母做了一些過年的點心，讓臣送到府上。”
往年母親也會往睿王府送年禮，他借這個由頭過來，倒也算順理成章。
車內靜了一瞬。
車簾掀開一角，先下來的卻不是李懷瑾。
蘇硯之一襲青衫，在滿目素白中格外扎眼。他落地時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青色的衣襬在風中微微拂動，帶著一股清苦的藥香。
傅長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很快斂去那點異樣，拱手，語氣如常：“蘇先生也在正好，年禮也備了先生的。”
蘇硯之看了他一眼，回禮。那目光很淡，卻又像是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比尋常寒暄多了一瞬。
“在下終日在寧王府，大可不必多準備一份。”蘇硯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意思也很明白——他與寧王同享一份即可。
傅長晏垂眸，沒有接這個話茬，只緩聲道：“在下會如實與家母帶話。”
蘇硯之便不再說什麼，側身站到一旁。
此時車簾再次掀開。
李懷瑾彎身出了車廂，蘇硯之自然而然地伸手，她搭著他的前臂穩穩落地，然後鬆手，站在他身側。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那姿態熟稔而隨意，像是早己成了習慣。
李懷瑾沒有看傅長晏，先低頭拂了拂袖上剛剛落下的一片雪，才抬起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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