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貴妃首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嘴角卻帶著一絲苦澀。
“懷瑾自失蹤歸來,性情大變。臣妾這個做母妃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從前荒唐,如今想改過自新,去閩州辦差,差點把命丟在洪水裡。”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臣妾不求陛下賞他,只求陛下念在他差點為國捐軀的份上,不要再讓那些流言蜚語傷他了。”
景和帝放下筆,靠進椅背,看著她,沒有說話。
惠貴妃繼續道:“至於懷瑜……十九歲拿下戎城之戰,從未恃功而驕。玉門關和談、贛州剿匪、川夏平亂,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為陛下分憂?可朝堂上那些人,眼裡只看得到‘奪嫡’二字。贏了,說是居心叵測;輸了,又說無能。”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幾分,卻更沉。
“臣妾不求陛下升他們的星。臣妾只求陛下——不要讓臣妾的兒子們,變成權力爭鬥的靶子。臣妾己經失去過一次懷瑾,如今尚不算真正失而復得,不想再次一失二子。”
御書房內安靜了許久。
景和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看著她素白的衣裳、清減的面容,看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歸她是他幾十年的解語花,至少到現在為止,從未失過分寸。
“皇后的事,”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緩了幾分,“你受委屈了。”
惠貴妃搖頭:“臣妾不委屈。臣妾只是心疼懷瑾……故而懇請皇上替臣妾與皇后娘娘求求情,懷瑾本就失了男兒身,請勿再往他傷口上撒鹽,說他是什麼妖女……同樣身為母親,怎聽得自己己殘缺的孩子繼續飽受,聚眾羞辱。”
景和帝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想起那日皇后在他面前聲淚俱下,說傳言止不住,紛紛指向寧王是妖女所化,說惠貴妃意圖不軌。他沒有全信,但心裡那根刺,確實紮下了。
此刻看著惠貴妃跪在這裡,不求他給兒子升星反倒求降——倒像是他多疑了。
“你起來。”景和帝的語氣軟了幾分,“懷瑜的功勞,朕心裡有數。至於懷瑾,”他頓了頓,眉頭皺起,“改稻為桑之事辦得,一塌糊塗,但堵壩,還算有幾分膽識。功過相抵,升星不合適,賞些東西便是。”
惠貴妃再次叩首:“臣妾替懷瑾謝陛下恩典。”
她頓了頓,又抬起頭,欲言又止。
“還有話要說?”景和帝問。
惠貴妃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還請聖上考慮臣妾的提議,將懷瑜的星階一併降了。”
景和帝沉默了片刻,提起硃筆,在一道摺子上批了幾個字。
“朕自有分寸。”
惠貴妃沒有再說什麼,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三日後,聖旨下。
睿王李懷瑜,平南王叛亂有功,著晉五星親王。
寧王李懷瑾,閩州治水有功,然改稻為桑一事處置失當,功過相抵。念及治水之事,挽救閩州八縣受水之難,故賞金千兩,錦緞百匹。
淮王李懷康,剿匪有功,賞金二千兩,錦緞百匹。
皇后,誣陷寧王,證據確鑿,著軟禁慈寧宮,非詔不得出入。後宮事務,暫由惠貴妃代理。
訊息傳出,滿朝譁然。
睿王跪地接受封賞那日,心中感慨萬千,當初聽說母親在知得他平了南王之亂後,素衣面聖請求降父皇降他的星,他一度質疑其做法,差點前去質問母親的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