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無悔。”少年模樣的人提醒了一句，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地抿。
老頭兒的眉毛擰成一團，嘴裡唸唸有詞：“不對不對，老夫方才分明看錯了！這一手不算，重來重來。”
“落子無悔。”
“老夫還沒落呢！”老頭兒理首氣壯地一梗脖子，“老夫只是在想，想也算？”
少年模樣的人抬起眼，燭火映在她眼底，一片澄澈中夾帶著慵懶的光，她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朝棋盤上一指。
老頭兒低頭一看，自己方才“還在想”的那顆棋子，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穩穩當當落在棋盤上了。
“……老夫手滑了。”
“手滑也算落子。”
老頭兒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棋盤上那條被屠得乾乾淨淨的白龍：“你看看你看看，你把老夫的龍都屠了！屠了！你就不能讓讓老夫？”
“讓了。”
“讓了？！”
“讓了三目。你沒看出來。”
老頭兒低頭在棋盤上數了半天，臉越漲越紅，最後一拍大腿：“老夫不下了！”將棋簍一推，氣鼓鼓地往竹榻上一靠，雙臂抱胸，像個賭氣的孩子。
那人也不勸，安安靜靜地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簍，動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窗外的風穿過竹林，沙沙沙沙，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聲說話。
老頭兒斜著眼睛看她，見她不理自己，又忍不住開口：“你那棋藝，是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騙鬼！”白山老鬼哼了一聲，“自己琢磨能琢磨出這種官子功夫？你當老夫沒教過徒弟？”
那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想起教她下棋的那個人——她的老團長，也是這般，又菜又愛下，輸了要悔棋，悔不過就吹鬍子瞪眼。後來她長大了，棋藝超過了那人，那人就再也不跟她下了，說“跟你們年輕人下棋沒意思”。
“喂喂喂！”白山老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跟老夫下棋還走神？”
她收回思緒，將最後一顆棋子放進棋簍，蓋上蓋子，放在一旁。
“在想，明日也該換我給您施針了。”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您的腿，入夜還疼麼？”
白山老鬼一愣，隨即別過臉去，嘟嘟囔囔：“不疼不疼，誰讓你操心了？你把自個兒的傷養好就行。”
“那您方才起來拿棋譜的時候，為何扶著桌沿？”
“……老夫那是怕踩著你的棋子！”
她沒有戳穿。這個老頭，嘴上刻薄，心卻軟。被送到這裡時，她身上還帶著洪水中泡出來的傷口，燒得人事不省。是他用草藥一帖一帖地敷，日日夜夜守著，給救回來的。
醒來後，她問：“老先生想要什麼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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