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選好了嗎?”
沈寂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展開平鋪在桌上。
“按殿下吩咐,十個人,分兩批。一批扮作走街串巷的藥材販子,帶著真貨進城,就算被盤查也挑不出毛病;另一批扮作帶傷患進城求醫的軍屬,完顏軍剛失了鎮北關,城內傷兵無數,守軍對傷患的盤查會鬆些。兩批人,都會說建州話。”
李懷瑾垂眸看著攤開的名單,除了成員真名,扮演角色,還寫了備用的建州人名,條理乾淨利落。她心裡微微讚了一聲,不愧是傅長晏精挑細選給她的人,話不多,辦事卻滴水不漏。只是想到他是傅長晏的人,她心裡又有些不自在。
“可介意本王問幾句話?”
“不介意。”
李懷瑾想了想:“你與傅大人,是如何認得的?”
沈寂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翻一段壓了很久的舊賬:“六年前,戎城一戰,屬下所在那營與傅大人所帶的兵合攻過城門。當時不過一面之緣,談不上認得。”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兩年前,屬下在遼東軍中任斥候隊正,上司貪功冒進,不聽勸告,執意追擊窮寇,結果中了埋伏,損兵折將。戰敗之後,那人把罪責全推到屬下頭上。屬下被押入大牢,只等秋後問斬。”
他說到這裡語氣依舊平首,像是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後來,一份從京城送來的急報,落在主帥案頭。信中所附證據,行軍日誌、斥候回傳的原始記錄,把那個上司的謊話拆了個乾淨。屬下後來才知,是傅大人憑著那場仗的輿圖和幾封來往公文,替屬下洗清了冤屈。”
他抬起眼,“屬下與傅大人只有一面之緣,他本可以不伸手。”
李懷瑾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傅大人定是知曉,沈寂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沈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屬下不過略懂刀法,比殿下及傅大人,差得遠了。”
“就別謙虛了。”李懷瑾把話頭拉回來,手指在名單上輕輕一點,“其他人都有了安排,那明日卯時……”她略作思忖,“永固城西門外三里處的土地廟,你與本王會合。”
她轉身從手邊拿起一個包袱,遞過去:“你扮成本王的丈夫,是從鎮北關逃難來永固城投親的尋常夫妻。”
沈寂接過包袱的動作頓了一下:“夫、妻?”
李懷瑾抬眼,見那張平日硬邦邦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遲疑,瞬間起了一層捉弄之心:“怎的?若覺得本王不適合,你想扮本王‘妻子’也不是不行。”
沈寂那張臉繃得更硬了,耳根微微泛紅。他沒有接這個話茬,把包袱往肩上一搭,抱拳:“明日卯時,屬下一定準時到。”
次日卯時,天尚未亮透。
灰濛濛的晨霧貼著地面緩緩流淌,遠處的山脊只剩一道模糊的暗影。永固城西門外三里處的土地廟,簷角坍塌了大半,門板歪斜地掛著,在風裡輕輕晃動。
李懷瑾到得早,她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建州女子服飾,外頭罩著半舊的灰鼠皮襖,頭髮在腦後挽成尋常農婦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靴子是舊的,袖口磨得發毛,肩上挎著一隻粗布包袱,看著確實像個逃難趕路的人。
她站在廟前那棵歪脖子老樹下,遠遠看見一輛牛車從霧裡緩緩駛來。駕車的裹著一件建州人常穿的羊皮短襖,頭戴一頂護耳皮毛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李懷瑾眯眼辨認了片刻——身形不像沈寂,至少高出半個頭,肩背也更寬一些。她心裡微微一動,多看了兩眼。
那人把牛車停穩,翻身下來。動作沉穩,落地無聲,他抬眼朝她這邊看了過來,晨霧在他身後緩緩散開,露出一張她熟悉到不敢多看的臉。
李懷瑾的腳步驟然停住。
眼前人穿著那件羊皮短襖,領口微敞,露出內裡素色的衣領。建州人的服飾穿在他身上,沒有半分違和。寬肩、窄腰、長腿,那身粗陋的皮襖被他穿出幾分凜然的利落。他站在牛車旁,隔著幾步的晨霧看著她,目光從她挽起的髮髻掃到那雙微微睜大的桃花眼,最後落回她臉上。
開口,帶著建州人特有的粗礪,也帶著這一帶年輕丈夫身上慣常見到的“蠻與勁兒”,地地道道說了三個字:“媳婦兒,早。”
。字個一出說沒是愣,張了張瑾懷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