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光影從模糊到清晰,花了大約三息的時間。
立在床邊的昭華往前跨了一步,確定他確實睜開了眼睛,不由暗自鬆了一口氣。
“傅參議,你醒了。”
傅長晏靜靜看了她片刻,目光又往她身旁緩緩地掃了兩眼,像是在尋找什麼。那雙丹鳳眼裡帶著剛甦醒的茫然,又像是一種尚未來得及收斂的本能。
“傅參議?”昭華又叫了一遍。
傅長晏的視線的焦距終於落在她臉上:“公主殿下……”他微微動了一下身體,牽動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昭華再往前一步,此時人離床只有一尺的距離:“你躺著便好。”她回頭對身後的人說,“芙蓉,立刻去請蘇大夫。”
芙蓉領命而去。
不多時蘇硯之來了,如同尋常一樣給傅長晏做了檢查與診治,末了交代一旁的衛無咎:“繼續用之前的藥,每日換一次,傷口不可沾水。”
“是。”衛無咎躬身應下。
昭華出聲再問:“蘇大夫,傅參議如何了?”
“己無大礙,正常休養即可。”
昭華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見蘇硯之淡淡睨過來一眼,她對他抱拳:“這幾日,多虧了蘇大夫。”
“在下不過奉命行事。”
不是職責所在,是奉命行事。昭華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本宮會親自與懷瑾道謝。”
蘇硯之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拎起藥箱,轉身朝門口走去。
昭華道了一聲:“芙蓉,送蘇大夫。”
“是。”芙蓉應聲跟上。
昭華在門邊站了片刻,腳下一轉,重新走到傅長晏的床邊,停在離床大約一步半的距離。
傅長晏此刻人半靠在床頭,因為失血過多,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那張好看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蒼白,唇色淡得像冬日裡被雪壓過的花瓣。
昭華看著他,想著軍醫束手無策時,傅長晏生死一線的時刻,想著那支從箭樓陰影中探出的長管,想著若不是他推開自己,此刻躺在這裡的該是她自己。她微微深呼吸,對他拱手,鄭重行了一禮。
傅長晏眉宇微微一動:“公主,何須如此。”
昭華執著禮沒有起身,聲音果斷:“這一禮,多謝傅參議救本宮一命。”
傅長晏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副將職責罷了,微臣不敢受之。”
昭華慢慢首起身,看了他片刻,又緩緩拱手行了一禮:“這一禮,是本宮對傅參議的歉意。”她抬起眼,“傅參議己提醒本宮不要繼續追人,是本宮一意孤行,才釀成如此大錯。傅參議,著實對不住。”
傅長晏沉默了一會兒,緩聲道:“想必,公主殿下也沒想到,寧王殿下所述的那件兵器,在如此遠的距離之下竟還能如此之快。”
傅長晏說的是事實,但,他在這個時候提懷瑾,讓昭華不由想到剛剛蘇硯之提起懷瑾的時刻,是巧合還是他們都在提醒她,懷瑾的功勞?
只是,提到懷瑾,她也不由想到兩日前,李懷瑾在傅長晏病床前說的那番話,尤其那兩句——“別打傅大人的任何主意”以及“那東宮那位,怕是要提早收攤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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