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認命地撥開垂落的花藤走出來，手中的摺扇一展，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醉意：“本王不過找個地方打盹，你們倒好，偏要把人清靜攪沒了。”
傅長晏朝她拱手：“打擾殿下清淨了。只是微臣需要殿下做個證，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話，究竟是梁側妃所言，還是微臣。”
李懷瑾還沒開口，淮王的聲音先一步壓下來：“懷瑾，可要實事求是。否則璇衡公子被太子帶走，你也不好跟你睿王兄和母妃交代。”
昭華冷冷掃了淮王一眼，轉向李懷瑾：“懷瑾，本宮不要求你任何，但請你實事求是。”
李懷瑾的目光從傅長晏臉上掠過，又落在地上那跪著的梁文君身上，摺扇在她手中“啪”地合上後指向梁文君：“都是她說的。”
梁文君瞳孔一縮，轉頭朝著迴廊上的淮王跪下：“淮王殿下替臣妾做主！金陵無人不知寧王鍾情璇衡公子，他當然將所有責任推給臣妾！淮王殿下切莫信了這片面之詞！”
“片面之詞？”傅長晏走到李懷瑾身側站定，看著地上的梁文君，“我十二歲那年確實救了落水的你一命。但所謂‘以身相許’，是你們梁家先提而非傅家。當時兩位祖母關係要好，我祖母便笑著應了口，這事是否屬實？”
梁文君不知他為何從源頭說起，只好點頭：“屬實。”
傅長晏餘光看了一眼身側的李懷瑾，彷彿在提醒她“好好聽著”，然後繼續看向梁文君：“我去青崖山拜師前便與家裡說了，所謂以身相許不作數。奈何我多了一句‘長晏年幼學業為重，切勿耽誤人家姑娘’，你便以‘願意等’為由，在我修學期間日日陪伴我祖母與母親，又不顧我反對多次來青崖山探訪。回頭便在金陵與親朋說我傅璇衡發誓今生唯你不娶——這些是否屬實？”
梁文君喉頭滾動了一下，沒有首接回答：“我一個女子願意伺候你祖母母親，去青崖山探望你，還不都是因為心裡有你？我堅信女追男隔層紗，而最終你不也當真被我感動了？”
“感動？”傅長晏面無表情，“是指我十六歲那年，你來青崖山被我拒絕見面，便故意頂著風雨下山導致馬車翻落，我去救你被困在半山木屋一夜，你卻將那夜說成定情之夜，讓家中長輩誤會？”
他說到這裡，面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我念你是個姑娘，不想讓你難堪，你卻處處傳我傅長晏非你不娶。”
“你撒謊！”梁文君的聲音尖了幾分，眼淚湧出來，“你可以為了前程不要我，但懇請你別否認過往的情分！”
傅長晏看了她片刻：“看來，你這戲演得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梁側妃。”他頓了頓，“我十八歲與睿王從戎城凱旋，太子找上你時，那時，你我早己許久不曾見過。你得知太子要納你入東宮，是為了報復我拒絕替他效力。故那日，你以花簪刺向自己的脖子，說出‘若我以救命之恩強行留你便把命還給我’，你當真以為，我沒看見船上的太子？”
梁文君嘴唇動了動：“那……那你還用手去擋，一副忍痛割愛的模樣……”
傅長晏面無表情反問：“你當真不知我為何那麼做？”
梁文君面色一白，因為她猜到了。
傅長晏此刻，又回頭看了一眼李懷瑾，即便梁文君己經猜到，他還是將答案仔細說了出來：“既然你要讓太子看，我不配合，如何讓太子把你帶走？”
他的意思是，故意讓太子將她帶走，梁文君抽泣出聲：“你……你撒謊！”
“就當我撒謊。”傅長晏聲音不高，但字句清晰，“就當我傅璇衡對你情深義重。可你憑什麼覺得，璇衡會要一個背叛在先，而後又因在東宮爭寵不得、立足不穩、最後差點一屍兩命然後找上我的女子？我堂堂傅家兒郎，為何要接受一個虛偽、虛榮、甚至還想紅杏出牆的失德女子？”
說到決絕的話，讓梁文君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地，渾身發抖：“你……你就是為了報復我當初離開你……”
傅長晏嘴角慢慢勾起，那笑意極淡，淡得像冰面下滲出的水，不刺眼，卻涼得讓人脊背發寒：“梁側妃若真想看看我傅璇衡的報復，不是不可。”
梁文君渾身一顫，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的恐懼，讓她幾乎透不過氣來：“璇，璇衡……我，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傅長晏垂眼看她，“你當著昭華公主與淮王的面，扯我衣袖的樣子，與你當年在半山腰被救之後，當著我師父與師兄的面扯我衣袖的舉動，如出一轍。只不過今日，你如此做不僅是在自救，更是在威脅。你認為我若不按你說的做，便是輕薄太子側妃，我與傅家都會因此受牽連。”
梁文君臉上的梨花帶雨徹底乾涸了，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傅長晏看她面如土色縮在地上，也沒了繼續說的慾望。畢竟他想解釋給那個“沒心的”聽的內容，己經全解釋了。
昭華卻在此刻開口，聲音冷得像刀背刮過鐵器：“梁文君，你以為綁架傅璇衡就能自救？你就沒想過，即便他聽了你的話去替太子賣命，屆時他想要你死還是想要你活，你覺得太子會在乎麼？”
梁文君瞪大了眼睛，連著倒吸了幾口涼氣，然後猛然撲過來想要抓住傅長晏的袍角：“璇衡！璇衡看在我們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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