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正門洞開,朱漆門板上貼著金箔剪成的雙喜字,門楣上懸著赤金匾額,上邊“天作之合”西個大字,在日光下泛著灼目的金光。
門前石階兩側的銅鶴口中銜著紅綢。府內的迴廊、簷角、欄杆上盡數換了紅綢與金穗,連院中那幾株老槐樹都被纏上了赤紅的絹花,原本青翠的枝葉被壓得沉沉垂下,像披了一身嫁衣。
滿目皆紅。
滿目皆是刺眼的紅。
公主府門前,昭華與傅長晏並肩而立。正紅色翟衣與玄色吉服並排站在日光下,紅綢在他們身後鋪展成一片赤色的海洋。
李懷瑾看見他抬腳邁過了那道門檻,玄色的背影沒入那一片喜慶的紅光裡,忽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都一陣一陣地疼。
鼓樂聲拔高了一截,滿堂賓客起身舉杯,高呼“恭喜鎮國公主”,“恭賀駙馬爺”。
昭華與傅長晏卻同時看向了她。
傅長晏面無表情說:“多謝寧王成全。”
昭華豔紅的嘴角彎起,朝她舉杯:“懷瑾,不來與本宮和駙馬敬杯酒麼?”
李懷瑾抓著酒杯的手猛然收緊,她穿過人群,走到傅長晏面前,舉杯:“恭喜皇姐,恭喜傅大人。”
杯沿與他的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她抬眼看他,想讓他看見她眼底的質問——傅長晏,你確定要當駙馬?
傅長晏看著她,停頓了慣常的一息半,開口:“今日過後,殿下莫要再來見微臣。若一定要見,就在奪星的路上。”
李懷瑾的手微微一頓。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嘴角那抹笑意像一副被釘住的面具:“那麼,奪星之路上,你我成王敗寇。”
她轉身,走出那一片喜慶。
身後紅綢翻卷,鼓樂喧天。她的腳沉重得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格外地沉。
她想回頭,想大聲喊——傅長晏,你也敢去當別人的駙馬?!
傅長晏,你綁紅線是綁著玩兒的嗎?
傅長晏,你都喊了我媳婦兒,你還能娶別人?
傅長晏!我後悔了,我不允許你當昭華的駙馬,不許你跟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結婚!
可是,她剛喝了他的喜酒。
李懷瑾抬腳邁過門檻,耳朵下方的星印驟然刺痛,疼得她眼前一黑。
元寶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寧王殿下!快去救救我家二公子!”
李懷瑾猛地回頭。
滿目赤紅驟然褪盡,那些紅綢、金穗、雙喜字、銅鶴口中銜著的紅綾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雪。
灰白色的天壓得很低,雪片細密地落在她肩頭、發上,還有腳下那片——被血染透的雪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