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能做什麼?”李懷瑾看他,“昭華要嫁的是你,又不是本王。”
欠收拾,傅長晏看著隨口至此的人好一會,正色說道:“微臣用以拒絕昭華的理由,是早在一年之前,微臣便己娶妻。”
李懷瑾的眼皮跳了一下。
傅長晏繼續道,“大楚律令,男女結親須在府衙辦理連理證,登記造冊,按雙方手印,蓋官府印信。”他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只要微臣拿出一張一年前的連理證,昭華公主便沒有理由繼續請求賜婚。”
“傅大人是打算做一張假的連理證來矇混過關?”
“假的,勢必躲不過皇后與昭華的查驗。”
李懷瑾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聯想他此刻來找她的前後,不由屏住了呼吸:“難不成傅大人覺得,本王能冒領那連理證上的身份,瞞天過海?”
傅長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垂下眼,緩聲道:“寧王殿下領不了,苗疆醫女可以。”
李懷瑾的眸子猛然眯起。確實,不管是“一年前”、“不常在金陵”、還是“未大擺酒席昭告親朋”,只要放在苗疆醫女身上,全部行得通。
只是,她喉頭莫名發緊,他說過的話不請自來地壓上心頭——“微臣若想當三房,殿下敢迎進門麼?……換個說法,微臣想迎殿下進門,殿下可願意?”
所以眼前這人不僅在算昭華公主、算皇后、算太子。他也在算她。
可即便如此,李懷瑾我心臟卻莫名地振奮了起來,她不動聲色道:“傅大人若單純想要傅氏一脈隱退,本王依舊覺得,昭華是最好的選擇。”她微微深呼吸,“借昭華公主之力,相信傅大人必然能在任何人上位之前,帶傅家退出朝局。”
傅長晏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壓著什麼很久沒翻出來的東西:“微臣那麼急迫地想讓傅家全族隱退,真正的原因並非睿王陷害舍弟。”
李懷瑾眉宇微微一動,沒說話。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殿下可還記得,當初在寧王府芭蕉亭下,曾用手觸可現碰觸過微臣的心口,並問微臣,胸口是否中過箭?”
李懷瑾猛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傅長晏,為探查他的星印確實對他用過手觸可現。當時她確實“看”到箭射穿他心臟的畫面,還因他胸口沒有疤痕而困惑過。
她當時問他“傅大人心臟可是中過箭”,他沒有正面回答。此刻他說道:
“微臣的心臟確實被亂箭射中過,”說著他聲音低下去,像在唸一道刻在骨頭上的舊符,“只不過,中箭的時間是,十年後。”
李懷瑾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年後?”
“十年後。”
她腦中忽然炸開另一句話——“求殿下,許微臣一個十年。”她當時問他“為何是十年”,他沒有回答,如今這答案也在這兒。
“傅大人該不是重生回……”她頓了一下,重新算了一遍時間,聲音篤定,“你重生回到的時間不止十年?”
傅長晏極微地頷了首,“十二年。”
窗外最後一縷夜色被晨光吞沒,灰藍色的光從窗欞間湧進來,落在傅長晏那張清峻的臉上。
“今年,是重生後的第三年。再有十年,便是微臣被亂箭射死的時間。”他說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繼續道,“也是傅氏全族八百三十二口人被斬於玄武門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