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正主
...
回到杭州這兩天, 梅映雪把心思全花在哄人上了。
花景春的傷還沒好全，左肩的痂已經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 邊緣還有些癢，他偶爾會伸手去抓，被她一巴掌拍開, 手背都拍紅了, 他也不吭聲，把手縮回去。
可他那張臉一直繃著, 你跟他說話他應你、你問他話他答你、可答完就沒有下文了。
梅映雪早上問他喝粥還是吃麵, 他說粥。
粥端上來了, 他喝完了。她問好喝嗎，他說好喝, 然後就沒了。
她等他再說點什麼, 等了一會兒，等來的是他站起來把碗收走了, 在水盆邊把碗洗了，擱在灶臺上, 回屋了。
第二天她帶他去裁縫鋪。靠牆的架子上碼著整整齊齊的布匹，從粗棉布到潞綢，從素色到織金，什麼顏色都有。
掌櫃的上下打量了花景春一眼, 眼珠亮了，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手指在一匹月白色的雲錦上彈了一下，布面發出很輕的悶響：“這位公子，這匹料子襯你, 白得乾淨，你的膚色白，穿月白更顯氣質。”
花景春看了那匹布一眼，沒有伸手去摸，只說了一個字：“好。”
梅映雪在旁邊站著，手指在袖子裡絞著帕子。
他越是這樣，她越是心慌。她不怕他生氣，生氣了她可以哄，鬧脾氣了她可以順著，哭了她可以擦眼淚。
可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也不知道自己打對了沒有。
她走到他旁邊，從架子上抽了一匹石青色的杭羅，布面在光下泛著一層暗紋，像水面下的漣漪：“這個顏色也好看。”她把布匹展開，貼在他胸口比了比，石青色襯著他的臉，白得更白，冷得更冷。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睫毛垂著，目光落在布面上，可焦點不在布面上。
見狀梅映雪只能使出那個辦法了，她踮起腳，嘴唇在他顴骨上碰了一下，很快，像蜻蜓點水，點了一下就離開了。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睫毛掃過她的額頭，癢癢的。
她的臉紅了，從脖子根往上躥，一直躥到耳朵尖。
她卻假裝沒事人似的把布匹收起來，疊好，擱在櫃檯上，又去抽另一匹。
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她回頭看他，他的嘴角揚著，伸手把那匹石青色的杭羅從櫃檯上拿起來，重新展開，對著光看：“這匹要了，”他轉過頭看著掌櫃的，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活氣：“再配一匹月白色的，做兩身換著穿。”
掌櫃的笑著應了，拿著尺子過來量尺寸……
梅映雪看著他這幅心滿意足的模樣，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後兩天她發現他是裝的。
他其實早就不生氣了，從她在裁縫鋪親他那一下就不生氣了，可他不說，他繼續繃著臉，繼續用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跟她說話，繼續在她說“裴東家只是生意夥伴”的時候嗯一聲，嗯得意味深長，嗯得她心裡發毛。
她看出來了，他嘴角有時候會往上翹，翹一下馬上就壓下去了，像一隻偷了魚的貓，偷完了還把嘴擦乾淨，裝作什麼都沒幹過。
她想戳穿他，又覺得戳穿了他會惱羞成怒，到時候更難哄。
算了，這個啞巴虧她認了，誰讓她心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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