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比梅映雪大不了幾歲，臉上的皮膚被風吹得有些糙，顴骨上兩團紅，是在外頭幹活曬出來的。
她看著王嬤嬤走遠了，才抬起頭，打量了梅映雪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動了動：“跟我來吧。”
她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幹活幹久了之後，不太愛說話的利落。
梅映雪跟著她進了屋，屋子不大，靠牆擺了五六張床鋪，床鋪上疊著藍布被子，被面洗得發白。
每張床鋪都一樣，簡單齊整，看起來不多不少的。
流珠走到靠牆的那張空鋪前，拍了拍床板，：“你就睡這，褥子櫃子裡有，自己鋪。”
她又指了指牆角的木櫃：“那是放衣裳的，別把東西亂丟。”
屋裡還有其他幾個丫頭，一個坐在床沿上納鞋底，兩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看見流珠領了生人進來，都抬起了頭。
梅映雪把包袱放在床板上，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新人該有的拘謹和小心。
她低著頭，沒有亂看，耳朵卻豎著，聽著那些人說話的聲音和院牆外面隱約傳來的響動。
她等了一小會兒，那幾個丫頭果然坐不住了。
納鞋底的那個最先開口，把手裡的鞋底放下，歪著頭問她從哪來的，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家裡還有什麼人。
梅映雪按照編好的那套說辭答了，說自己從揚州來的，叫雪迎，今年十六，家裡沒人了。
她說到“揚州”兩個字的時候稍微留意了一下自己的口音，故意帶著些江南的方言，聽著不像假的。
那幾個丫頭聽著，也沒起疑，又問她在揚州做些什麼的，她說了句“幫人做過雜活，什麼都會一點”。
天徹底黑了。流珠把油燈點起來，擱在屋子中間的桌子上，燈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出幾個人的影子。
幾個丫頭又說了幾句閒話，聲音漸漸低下去，各自回到自己的鋪位上躺下了。
鼾聲響起來，從兩張床鋪上傳過來，一聲長一聲短的。
梅映雪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被子是新領的，有一股樟木的味，不濃可醒腦。
第二天天還沒亮，屋子裡的丫頭們就醒了。
一個接一個地從床上爬起來，窸窸窣窣地穿衣裳、繫腰帶、攏頭髮，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梅映雪也跟著起了，她動作麻利，穿好衣服把頭髮挽起來，用一根木簪別住，收拾好了就去等留珠。
她跟在流珠後面出了門，天還灰著，院子裡的石板上蒙著一層露水，踩上去潮潮的。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前走，穿過一道月洞門，又拐了一個彎，流珠的腳步慢下來，走在她旁邊，聲音壓低了，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咱們在西院幹，擦柱子、掃院子、除雜草，活不重，可規矩多。”
流珠說著頓了一下，偏頭看了她一眼：“西院是夫人的住處，夫人脾氣不太好，你幹活的時候少抬頭，少說話，聽見什麼看見了什麼，全當沒聽見沒看見。夫人身邊有個叫沈香的，是夫人的貼身丫鬟，她那人……不好惹。你要是惹了她，她跟夫人告一狀，你連這個月都待不滿。”
梅映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跟著流珠走進西院，院子很大，青磚鋪地，磚縫裡長著薄薄一層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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