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了搖頭，下巴微微抬起來，沒有開口說話，可那個搖頭的意思很清楚：我要去。
花景春看著她那副犟樣，無可奈何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什麼也沒再說，轉身邁過門檻，梅映雪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東偏院的門。
前院比後院氣派得多。過了那道垂花門就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種著修剪齊整的冬青，牆根底下襬著幾盆半人高的松柏盆景。
花景春走在前面，梅映雪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微微低著頭，餘光掃著路兩邊。
他們經過幾道走廊，繞過一座假山，前面就是前院正廳了。
正廳門口站著幾個丫鬟，她一眼就看見了沈香。
沈香站在離門最近的位置，穿著一件對襟褂子，頭髮梳得齊整，手交疊在身前，站姿端正。
旁邊還有幾個丫頭，她認得其中兩個是西院的，另幾個臉生，大概是從前院當值的。
她們看見花景春走過來，彎腰行了個禮。
可那個禮行得很淺，腰彎下去沒到一半就直起來了，像意思了一下。
有個年紀小些的丫頭嘴快，行完禮轉頭跟旁邊的人咬耳朵，嘴角翹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花景春像是沒看見一樣，從她們中間穿過去了。
他走到正廳門口，回頭看了梅映雪一眼。梅映雪明白他的意思，停在了門口，往旁邊退了半步，跟那些丫鬟站到了一處。
花景春推門進去了。
梅映雪站在門口，後背靠著廊柱，耳朵豎著。
正廳的門是關著的，可門板不算厚，隔不住裡面的動靜。
她聽見有人在說話，嗡嗡的，聽不清內容，可語氣聽著不像是多熱絡的寒暄。她還聽見有人笑了幾聲。
門口那些丫鬟們見主子們開始吃飯了，用不著自己了，於是她們也開始說起話來。
起初還壓著嗓門，後來聲音漸漸大起來，嘰嘰喳喳的，像是在說哪個小姐新做了一件衣裳，又像是在說明天中秋府裡怎麼安排。
沈香站在最前頭，被幾個丫頭圍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沒有人跟梅映雪說話。
她站在最邊上，像一棵被人忘在角落裡的草。
她也不主動湊上去，就那麼站著，耳朵裡聽著那些丫頭們的話，眼睛卻一直盯著那扇關著的門。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裡面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哐啷一聲，像是碗碟摔在地上碎掉了。那聲音在正廳裡撞了一下，又從門縫裡透出來，清清楚楚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門口說話的丫鬟們一下子安靜 了。
幾個人的頭齊刷刷轉過去，看著那扇門。沈香往前邁了半步，又收住了腳，側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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