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虞公子也在, 正好幫忙出出主意，末將是這樣想的，既然雙方已經撕破臉, 不如從明日起, 就開始打掉安王的府兵，一天打一場, 慢慢折磨他, 也不會引起太大的懷疑。”
虞守白見他眼含期待，只好微笑不語。
張長齡當頭一桶涼水, 直接潑向他：“本官已經向朝廷上書, 請求解散信州騎兵。”
程覆五雷轟頂，一雙虎眼發直。
“待朝廷旨意下來, 你就做迴文職, 留在信州, 和遣散的兄弟們保持聯絡。”
張長齡側身背對他：“本官對不住兄弟們, 若有朝一日能東山再起, 一定重建信州騎兵。”
程覆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虞守白暗自嘆氣：“程將軍想痛擊安王府兵，近日大可放開手腳去做, 等朝廷的旨意下來, 再想動手就來不及了, 我認為朝廷未必會同意解散信州騎兵, 但若真命令解散, 以後大家沒了軍職, 也能少擔些憂慮。”
“大人！那我們還不如現在就反了！”程覆心痛得滴血，索性把最陰暗的話說了出來，“反正永安還有虞相，虎老威猶在！”
“住口！”張長齡暴怒地喝止他, “不可胡言亂語，牽連到恩師！再讓我聽到你要造反，就地軍法處置！”
程覆滿眼溢滿淚水，猶如一座將塌的鐵塔，地基不穩地搖晃。
虞守白眉心微凝，對張長齡搖了搖頭，又轉向程覆道：“將軍莫急，也切莫再講大逆不道的話，世叔雖有此意，但我估計聖人不會同意，否則當初便不會允准設定信州騎兵，何況信州草場沃野數百里，適合飼養胡馬，世叔為朝廷建立的這支新的軍事力量，聖人不會輕易放棄，我已經給祖父送信，請他在永安周全，保住信州騎兵，聖人明白厲害，就不會撤掉這隻軍隊，還請將軍信我！”
程覆一聽有了希望，高熾的怒火和滿心的委屈瞬間抽走大半，他避開張長齡沈痛的目光，垂頭看向雕花地磚，嗡聲嗡氣地道：“公子說到就要做到！”
“你——”張長齡還欲再罵他幾句。
程覆嗖地轉身，哐吃哐吃跑出了屋子。
“你不該把底牌告訴他，若聖人真的答應撤裁信州騎兵，他再鬧起來我可不管！”張長齡責怪地看了虞守白一眼。
虞守白無可奈何，也只好溫爾而笑：“我是怕如此太傷程將軍了。”
“哼，他耐造得很！”張長齡想起適才他驚天動地的反話，恨得咬牙切齒。
鄭星提燈來到門外，頓步躊躇了一下，沒有進來，在外面揚聲道：“師叔祖，應寧帶到了。”
腳步聲響起，虞守白很快出來，小雨淅瀝，侍從們正在廊下點燈，明亮由近及遠，迷濛的暮雨裡，兩人淋雨而行，虞守白比鄭星要高一些，比起纖瘦的少年， 身形也更具成熟的力量感。
佇立在刺史府中軸延升線上的戈雲山，於雨霧繚繞中安靜地蟄伏，放遠望去，心境一片寧和自然。
“不知殿下他們現在到哪了。”鄭星突然感慨了一句。
心絃用力擰緊，虞守白驟然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雨勢沒有變化，那座山卻似乎變了，變得越來越遠，被層層白霧環繞，遮住了山的翠綠嶙峋，與一切明暗幽光。
踏進東院，兩人渾身淋溼，隨意擦了擦頭面之後，便開啟了審問。
應寧站在屋中央，少年氣的眉眼覆蓋著深深的陰霾，兩邊嘴角含謔，似有所輕蔑。
虞守白彈指，揭下了他後頸的符紙。
應寧眸底閃過銳色，轉瞬即逝後，神情已然平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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