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臨禪拿起她放下的酒壺，轉手間玉液傾灑，注滿藍色琉璃酒盞，泡沫咕嘟從表面升起，又一一破滅。
“十娘，給。”
趙初荔不太習慣他故作溫厚的舉動，輕輕接到手裡，頷首移開了視線。
最後一杯斟給自己，趙臨禪高抬酒盞，站著舉杯道：“今日多謝阿爺賜宴。”
聖人淺呷一口辛辣的瓊液，表情回味無窮，然而情緒歡喜過頭之後便到了失落的邊緣，他聲音低沈：“你我父子，不必如此客氣。”
趙初荔心中一動，疑問隨之襲來，難道阿爺是後悔把趙臨禪踢出永安了？
趙臨禪放下酒盞，眼眶恰到好處地泛起了紅。
噁心！趙初荔表面在笑，心裡已經轉起了壞水。
摘星宮地勢高闊，這個時節宮中已燒起了炭火，為避免吸入碳氣，對側的雕花窗均開啟一扇，保證空氣的流暢。
“十娘，這杯酒阿兄敬你，請你高抬貴手。”趙臨禪忽然舉杯對準她。
趙初荔嗤道：“阿兄，今日家宴，就不談煩心事了吧。”說罷抬起琉璃盞，也飲了一口。
酒液入喉，馥郁辛辣，熱量自內向外散溢，聖人見女兒雙頰飛快染紅，偏過頭來問：“可還喝得慣此酒？”
趙初荔被酒勁辣到，忙伸手拿起一個玉露團，咬了一口甜。
吃下半個糰子，她才讚道：“好酒，還想再喝。”
畢翁瞇眼笑道：“是劍南道新上供的蜀酒，濃香無比，安王殿下慢點喝，先吃點菜，免得傷了胃。”
“這一杯敬您，阿翁。”趙臨禪又是一杯下肚。
“我看你是饞酒了吧？”趙初荔哼了聲。
“你心疼了？”趙臨禪惡劣一笑，又斟滿琉璃盞，指腹緊貼透藍杯壁，卻用力得有些發白。
“又不是我的酒，只要阿爺不心疼就好。”趙初荔想把他趕回信州，話裡話外與他周旋。
聖人不理她的話鋒，對兒子示意：“坐下吧，緩一緩再喝，別喝太急。”
可趙臨禪似乎有些醉了，眼眶紅得更甚，煌煌宮燈照在臉上，只見眼角淚花不斷凝閃。
“兒在信州，沒有一天不想念阿爺。”他手持琉璃盞，搖搖晃晃地走出座位，要去敬聖人。
“哎趙臨禪，你演得也太過了，前幾日我去信州，怎麼不見你來見我？”趙初荔手肘忖在桌案上，嘟著臉質問他。
“安王殿下——”畢翁欲言又止，起身勸阻。
可是趙臨禪靈活閃身，居然避開了他，看著又不像是喝醉了，只是腳步亂起節奏，一時向左，一時向右。
聖人一邊笑看，一邊頭疼：“以後家宴不可再飲此酒，否則一飲就醉，還怎麼吃飯？”
“阿爺說得對，兒也覺得此酒太 烈，不適合我，或許只有十娘，才能駕馭此酒。”說話間，趙臨禪晃步到了窗邊，寒涼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渾身抖縮了一下。
趙初荔弄不明白他想耍什麼花招，剛要出言譏諷，就見他歪著脖子呆楞在原地，眼珠子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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