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壓著產檢預約單，孩子已經七個月。
我站了很久,??口像塞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難受是真，可我沒有想象中那樣崩潰。那件風衣、那盒胃藥、嬰兒床旁邊成雙的水杯，把一個答案拼得太完整，連自欺欺人的縫都沒給我留。
我拍完照片，拿走了別墅裡屬於我的畫和保險櫃，叫物業換鎖。
我走前在廚房看見一隻砂鍋，裡面燉著湯。裴敘川胃不好，我出差時也會替他燉，只是我的湯裡從來不放紅棗，他嫌甜。鍋裡卻飄著滿滿一層紅棗。
他嫌的從來只是我做的甜湯。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我差點笑了。我關掉火，把鍋留在灶上，沒替他們收拾。
喬蔓回來後進不了門，接連給裴敘川打電話。
那一晚，他藉口出差沒有回家。
我也沒有打電話質問。
我坐在書房裡，把我們婚後的共同賬戶、他能接觸的公司專案和名下房產列在紙上。寫到雲麓灣時，筆尖戳破了紙。
我想罵，也想問他為什麼。可問來的答案無非是寂寞、壓力、酒後失控。每個出軌男人都能給自己編一套苦衷。我更想知道，他拿我的錢養人，究竟拿了多少，又準備從我手裡偷走什麼。
程雁帶審計組順著八百六十萬查下去，很快查到敘蔓科技。
過去一年，裴敘川藉著拓展線上渠道，把幾家長期合作的經銷商引到敘蔓名下。他先用集團的價格替對方供貨，再讓敘蔓以渠道服務費的名義抽成。
喬蔓的工作室收到的推廣費，也有一半轉入敘蔓賬戶。
他在掏空棲衡集團的渠道。
剛查出問題時，董事會並沒有立刻站在我這邊。
陳柏舟先找我談了一次。他和裴敘川合作多年，擔心突然換掉負責人會驚動經銷商，建議等新品上市後再讓裴敘川「體面離職」。
「錢可以追回，人也跑不了。眼下先保發佈會。」
我把一段經銷商的通話錄音放給他聽。
錄音裡，裴敘川承諾敘蔓會拿到棲衡下一季的獨家線上貨源，還說我身體不好，集團很快就由他全權負責。對方問有沒有正式授權，他笑著回了一句:「夫妻之間，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陳柏舟聽完，摘下眼鏡擦了很久。
「你準備怎麼處理?」
「先切斷敘蔓的貨，再重籤渠道。裴敘川手裡的許可權全部收回，證據固定後報警。」
「這麼做，集團也要掉一層皮。」
「拖到新品上市，他會把皮連肉一起撕走。」
我沒要求陳柏舟相信我的婚姻判斷，只讓他看賬。經銷商為什麼換籤，推廣款流到哪裡，敘蔓準備賣什麼產品，每一項都有郵件和流水。
董事會後來肯全票解除裴敘川，靠的也不是對我的偏袒。他們終於看明白，裴敘川一邊拿「管理層穩定」當護身符，一邊把所有人的利益往自己的空殼公司裡搬。
這才有了會議室外等著的董事和審計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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