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回溯之潮（6） 他們
肆雲已經死了, 他再確定不過。
當年是他親手將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的骨灰都灑向了大海。
在淺月，人們死後的身體不會被埋入底下，而是灑向大海, 因為人們確信在死去之後，人的靈魂會隨著骨灰在天地間流轉，跟隨著自然變遷見證山川河海。
肆天也不例外, 在肆雲——也就是他的父親口中, 海葬不是埋葬身體的墳墓，而是放飛靈魂的航道。
因此, 在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因為不明的原因離開之後, 儘管悲傷滿盈, 還是遵從著肆雲不知何時留下的遺囑，將兩人死去之後的骨灰灑向了大海。
這也就意味著, 就算他想要去祭拜他們, 最多也只是去海邊放上一艘小船，看著它飄搖著走向天與海的交界線。
但是, 此刻肆天確確實實又一次聽見了他父親的聲音，那雙堅定的金瞳中, 頭一次出現了迷茫。
在海平面之上，因為巨大的漩渦，好幾艘艦船都靠在了不遠處，觀察著漩渦。
在其中一艘艦船上, 一個觀測員忽然說道：“等等，海面上的那是什麼？”
那一句話下，許多雙眼睛都看向了海面。
在陽光之下，隱約能看見一個輪廓，閃著點點光芒。
如果不仔細觀察, 就會認為那是海面的反光。
漩渦牽扯著周圍海水的湧動，在艦船上拍打出一陣陣的浪花。
但是它們的數量正在增加，幾乎只是眨眼間，那些輪廓就呈現出爆發式地增長，幾乎快要將海面堆滿。
那些輪廓中，很多都是蒼老的樣子，但是其中也不乏有年輕的模樣。
它們靜靜地站在海面之上，在漩渦中四處望去。
其中一個，將目光落在了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見岸邊的城鎮。
“家……”它喃喃自語，朝著地平線走去。
它們各自都有著方向，一點點地越過了管理局派來的艦船，朝著後面的陸地走去。
“它們，在朝著陸地走去？”觀測員驚愕地說道，眼神劃過幾個熟悉的面孔，其中一個，還是他曾經的朋友。
這簡直就是大型的回魂現場，被葬在這片海域的人們，都以一種靈魂的姿態回到了它們最熟悉的故土，被海浪裹挾著走向岸邊。
在艦隊的封鎖之外，幾個捕魚的漁民還在海上飄搖著，其中一個漁民在擦掉臉上的汗水之後，眼尖地看到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閃。
他瞇起了眼睛，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耳邊卻傳來了更年長一點的聲音。
“哦欸！緊急通知，現在我們要返航了。”那是一個開了很多年的老船長，有著豐富的航海經驗。
他指向遠處開始波動的海水：“待會可能有大浪要來！”
漁民們都有些疑惑，他們這才出海多久啊？
怎麼就忽然遇上大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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