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看自己婆娘和兒子表演的林大柱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他西十出頭，手一首揣在袖子裡，縮著脖子，看起來像個老實的莊稼漢。
“青山，”林大柱笑著叫了一聲林青。
“你大伯孃也是為你好，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你看你病成這樣，家裡連個抓藥的錢都沒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吧？賣了這兩個丫頭，換了銀子，先給你治病……”
“賣我妹妹給我治病？大伯，你這主意打得真好。”
林大柱的笑僵在臉上。
“我爹孃留下的三間房、三畝田，你們惦記，我兩個妹妹，你們也惦記。我死了，這家產是不是就名正言順歸你們了？所以你們巴不得我死，對不對？”林青的聲音不高不低，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話太毒了。
林大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巴不得你死了？”
“那你今天帶人牙子來幹什麼？”
“我……”
“你帶人牙子來我家，要賣我妹妹，問過我一句沒有？”
林青的聲音忽然拔高，“我們兩家早就分家了，我還沒死呢！”
院子外面這時候己經圍了一圈人。
林家溝不大，西五十戶人家，誰家的事都瞞不住。
林大河兩口子才死了不到半個月，他大哥就上門來賣侄女，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多時就傳遍了全村。
人群裡議論紛紛，有的搖頭嘆氣，有的低聲罵林大柱不是東西。
林青山掃了一眼人群，最後落在胡二嬸身上：“胡二嬸，麻煩您去請一下村長。”
孫翠花一聽這話，臉色立刻變了：“請村長幹什麼？這是咱自家的家務事，關村長什麼事？”
林青山沒理她，目光回到林大柱身上，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大伯，既然你今天來了，有些事就今天說清楚，省得以後再扯皮。”
林大柱的眼皮跳了跳，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覺得這個侄子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林青山見他，低著頭，不敢說話，老實得跟他爹一個樣。
現在這個林青山，站在那兒病得都快死了，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很是瘮人。
胡二嬸早跑著去請村長了。
這期間，人牙子王婆子悄悄往門口挪了兩步，準備腳底抹油。
林青沒讓她走。
“王婆子。”
王婆子一哆嗦，轉頭嘿嘿乾笑了一聲，臉上的粉都掉了一撮：“小公子啊，老身就是個跑腿的，這事兒跟老身可沒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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