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鑼鼓隊又猛敲了一陣，那氣勢好像要把天捅破一樣。
鞭炮也被點起來了，這回謝飛和王楊一人點了一掛，兩掛同時炸開。
孩子們尖叫著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大人們笑著讓開，整條巷子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熱熱鬧鬧的。
何新華站在院門口兩隻手抱在胸前看著這陣勢，笑罵道：“青山還是你排場大，比我剛才那陣仗大了三倍不止。”
但他笑歸笑，臉上的歡喜是真真切切的，兄弟中了更高的名次，他只有高興。
周老太太一家又來了，這回連她那個做生意的兒子周來也來了。
周來西十出頭，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綢袍子，站在人群最前面臉上的表情比他娘還要誇張幾分。
拼了好大的勁才擠到林青山面前，笑得很是誇張：“林老爺，恭喜你高中舉人！我是你租住這個院子是周老太太的兒子周來，你和何老爺能賞臉租住這個小院，是我們一大家子的榮幸，我這院子你和何老爺想住多久住多久，租金全免！”
林青山聽了這話哭笑不得，但這個時候也沒法推辭，只好拱了拱手說“多謝周老爺一片好意”。
報喜的隊伍在院門口熱鬧了好一陣才離去。
巷子裡的人群又圍了一會兒，才三三兩兩地散了。
有些人回自己院子之前還特地多看了幾眼院門，不知道心裡盤算著什麼。
周老太太一家是最後走的，臨走前她兒子又從兜裡掏出一串紅布條掛在院門的門環上，說“添個喜氣”。
林青山看著那串紅布條在風裡晃盪，只覺得這個下午發生的事情像一場夢一樣，美好的有點不真實。
院門終於重新關上了。
鞭炮的硝煙味還沒散盡，混著桂花的香氣和傍晚的涼意，在院子裡頭飄蕩著。
地面上的紅紙屑鋪了厚厚一層，王楊和謝飛也沒掃，想先擱在一邊等明天再收拾。
林青山和何新華回到院子裡，在石凳上面對面坐下。
剛才半個多時辰的熱鬧像是把兩個人都架到了半空中，這會兒終於著地了，反而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足足好幾息，然後不知是誰先“噗”了一聲，緊接著另一個也跟著笑出來，兩個人就那麼對著面笑成了一團。
這個笑把這半個月來的忐忑、緊張、患得患失全都發洩了出來，眼睛都有些發酸。
何新華先收了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青山，咱們真的都是舉人了。”
“是啊。”林青山也撥出一口氣，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桂花樹。
夕陽的光從花葉的縫隙裡漏下來，打在兩個人的臉上。
“從柳河鎮到梁江府城，從梁江府城到郡城，走了這麼遠的路，總算是沒有被辜負。”林青山感嘆道。
何新華聽完點了點頭，靠在椅子上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坐著，聽著巷子外面隱隱約約還殘存的熱鬧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