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午九點,鍾敘準時出現在城建集團的寫字樓前。玻璃旋轉門倒映著他的身影,手裡提著的檔案袋鼓鼓囊囊,裝著幕牆變更方案的最終版圖紙和成本核算表——凌晨三點才改完,打印出來時紙頁邊緣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電梯直達十八樓,江明遠的秘書已經在會議室門口等他:“鍾工,江總剛到,正在裡面看資料。”
推開門,江明遠正坐在長桌主位,指尖點著一份檔案,抬頭示意他坐:“方案我看了,玻璃幕牆的抗風壓係數算得很細。”
鍾敘拉開椅子坐下,將檔案袋裡的圖紙攤開:“我們選了超白夾膠玻璃,透光率比普通玻璃高15%,而且抗衝擊性符合甲級標準。轉角位置加了隱形鋼骨架,兼顧美觀和承重。”他拿起筆,在圖紙上畫出受力節點,“成本方面,雖然玻璃單價高,但安裝週期比石材短20天,整體工期能提前,折算下來反而節省了部分管理費。”
江明遠沒立刻表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落在圖紙的裙樓立面圖上:“我擔心的是光汙染。這片商業區晚上燈光密集,玻璃幕牆容易造成反射。”
“這點我們考慮過了。”鍾敘翻開另一份報告,“玻璃表面做了低輻射鍍膜處理,反射率控制在10%以下,不會超過環保標準。這是模擬效果圖,您看……”
兩人對著圖紙討論了近兩個小時,從材料特性聊到施工細節,江明遠的問題尖銳而具體,小到玻璃膠的耐溫範圍,大到極端天氣下的應急方案,鍾敘都一一作答。窗外的陽光漸漸移到桌面上,在圖紙的線條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行,方案我基本同意。”江明遠終於在檔案上籤下名字,“下午讓你的團隊跟我方工程部對接,下週一開始調整施工計劃。”
“好的。”鍾敘收起圖紙,指尖有些發麻——剛才握筆太用力,指節泛著白。
離開城建集團時已近中午,鍾敘在路邊買了個麵包,坐在車裡匆匆吃完,又趕回公司。設計部裡一片忙碌,李薇看到他進來,連忙迎上來:“鍾工,甲方那邊通過了?”
“嗯,下午對接工程部。”他把簽好的檔案遞給她,“你把施工節點表整理出來,重點標一下玻璃幕牆的進場時間。”
“沒問題!”李薇接過檔案,轉身時跟同事小聲說,“我就說鍾工肯定能搞定,江總那麼嚴的人,上次王工去彙報,被問得啞口無言。”
鍾敘沒聽見這些話,他開啟電腦,開始修改三維模型。螢幕上的裙樓外立面逐漸被玻璃覆蓋,反射著虛擬的天光,和他凌晨在腦海裡構想的樣子分毫不差。下午的時間在一次次確認材料引數、回覆郵件中流逝,等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窗外已經亮起了路燈。
收拾東西時,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影片請求。接通後,螢幕裡映出家裡的餐桌:“今晚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回來吃不?”
鍾敘看著窗外的車流:“不了媽,有點累,想早點回去。”
“那我給你留著,明天熱一下就能吃。”母親絮絮叨叨地說,“你也別總加班,上次體檢報告說你血壓有點低……”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他笑著應著,掛了電話,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走出寫字樓時,晚風帶著點涼意。鍾敘沒像往常一樣立刻開車,而是沿著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街邊的便利店亮著暖黃的燈,讓他想起幾天前那個塞給他飯糰的少年,還有昨晚車裡那淡淡的薄荷味。他搖搖頭,把這點莫名的思緒甩開,加快腳步走向停車場。
車裡還放著早上沒喝完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疲憊。發動車子時,收音機裡傳來晚間新聞,主播的聲音平緩地報道著城市路況。
路過一個路口時,紅燈亮起。鍾敘看著窗外,路邊有個賣烤紅薯的小攤,冒著白氣,幾個下班的人圍著挑選。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接他放學,總會買個烤紅薯揣在懷裡,遞給他時燙得直搓手。
綠燈亮起,車子匯入車流。鍾敘開啟車窗,晚風吹進來,帶著烤紅薯的甜香。他忽然不想直接回家,在前面路口打了個方向盤,繞到母親家的小區。
停好車,剛走到樓下,就看見母親站在單元門口等他,手裡拿著個保溫桶:“猜你會來,給你裝了排骨和米飯。”
“不是說不回來嗎?”母親拍了拍他的胳膊。
鍾敘接過保溫桶,入手溫熱,“就…突然想來了。”
母親看著他笑了笑,“上去坐會兒?”
“不了,明天還得早起。”他笑著揮揮手,“您早點休息。”
開車回家的路上,保溫桶放在副駕駛座上,透過桶壁傳來的溫度熨帖著掌心。鍾敘開啟音樂,是首舒緩的鋼琴曲,旋律在車廂裡流淌。他忽然覺得,今天的歸途,似乎比往常少了些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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