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夏與晚風》第11章 周一的晨會比往常更安靜些(1)

第11章

週一的晨會比往常更安靜些。鍾敘坐在會議桌靠後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上面只草草寫了幾個專案關鍵詞，心思卻像被風吹亂的紙頁，怎麼也無法聚焦。

主位上的江明遠正在講話，聲音沈穩有力，分析著商業綜合體專案的進度節點。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全場，每次落到鍾敘這邊時，鍾敘都會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翻看檔案，直到那道視線移開，才敢悄悄鬆口氣。

這種莫名的慌亂，是從上週開始的。

自從那晚在江懷延的公寓越界後，鍾敘每次見到江明遠，都會沒來由地緊張。像是做錯事的學生面對嚴厲的老師，總覺得對方已經看穿了自己藏在嚴謹表象下的秘密——那些與他兒子有關的、不合時宜的悸動。

“鍾工，”江明遠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幕牆玻璃的進場驗收方案，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鍾敘猛地抬頭，正好對上江明遠的目光。對方的眼神平和，帶著慣有的審視，卻讓鍾敘的心跳驟然加速，喉結動了動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已經準備好了，江總。按照規範分批次驗收，每批隨機抽取30%做抗壓測試，結果會同步給工程部。”

“嗯，”江明遠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重點盯一下玻璃的平整度，上次樣板間的玻璃有輕微變形，不能再出同樣的問題。”

“是，我會親自去現場盯著。”鍾敘的後背泛起一層薄汗，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發緊。

晨會結束後，同事們陸續離開會議室，鍾敘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想等江明遠先走。可江明遠卻在門口停住腳步，回頭叫住他：“鍾工，你留一下。”

鍾敘的心猛地一沈，硬著頭皮走過去：“江總，您還有事？”

“坐下說。”江明遠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懷延在你那兒實習快一個月了，他表現怎麼樣？有沒有給你們添麻煩？”

“挺好的，”鍾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學得很快，現場的基本流程已經熟悉了，圖紙核對也很仔細，就是有時候……有點毛躁。”

江明遠笑了笑，眼裡難得露出點溫和：“這孩子從小就這樣，看著跳脫，其實心思挺細的。就是被我們慣壞了，有時候不懂分寸，你多擔待。”

“應該的。”鍾敘低下頭，不敢看他眼裡的笑意。那笑意裡的父愛太過坦蕩，讓他覺得自己藏著的那些心思，像見不得光的塵埃。

“他跟我說，很佩服你，”江明遠繼續說，“說你畫圖的時候特別專注，看現場的時候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比他們學校的教授還厲害。”

鍾敘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想到江懷延會跟他父親提起這些。他能想象出少年說這話時，眼裡肯定閃著光，帶著點孩子氣的崇拜。

“江總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他低聲說，耳根有些發燙。

“年輕人多跟你學學是好事，”江明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不用客氣，該說就說，就當幫我管管他。”

那隻手的力道很穩，帶著長輩的期許。鍾敘點了點頭，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直到江明遠離開會議室，鍾敘才緩緩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指尖冰涼。他不知道江明遠說這些話是無心，還是意有所指，只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回到設計部，鍾敘把自己埋進工作裡，試圖用圖紙驅散那些紛亂的思緒。他調出幕牆玻璃的驗收標準，一條一條核對，在筆記本上寫下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項：玻璃厚度誤差不能超過±0.3，透光率需達到85%以上，邊緣不能有毛刺……

李薇拿著一份現場照片進來時，看到他正對著一張玻璃樣板的檢測報告發呆，忍不住問：“鍾工，你今天怎麼了？總感覺你有點心不在焉。”

鍾敘回過神，揉了揉眉心：“沒事，可能沒休息好。”他接過照片，一張張翻看，“這幾張照片裡的玻璃接縫處有點歪，讓施工隊重新調整，下午我去現場看。”

“好。”李薇應著，又說，“對了，江懷延剛才來問你在不在，我說你在忙，他就走了，說晚點再來。”

鍾敘的動作頓了頓：“知道了。”

他沒說讓江懷延別來，也沒說讓他來，只是繼續翻看照片，可目光卻落在照片裡的玻璃倒影上，那模糊的倒影裡，彷彿能看到江懷延站在路邊等他的樣子。

下午去現場前，鍾敘特意繞到專案管理部，想跟江懷延說不用跟著去，卻看到他的工位空著，桌上的筆記本攤開著，上面畫著幾個可愛的小塗鴉，大概是無聊時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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