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沒有催我去相親，也沒問周敘。她在廚房炸丸子，聽見我下樓，先讓我嘗鹹淡。
我爸坐在門口貼春聯，還是貼得有點歪。
我踩著凳子替他扶正，表姐家的孩子在院子裡放摔炮，炸得人耳朵疼。
中午吃飯時，親戚果然有人問:「知遙今年一個人回來的?」
我媽把魚轉到我面前。
「她哪年不是自己回來?這是她家。」
那人笑了笑，換了話題。
飯後，我把新房照片給爸媽看。客廳不大，陽臺能曬到下午的太陽，廚房比租的那套寬一點。
我媽問客房留給誰。
「你和我爸。」
「我們才不去給你添亂。」
她嘴上這麼說，手指已經放大照片，研究窗簾要不要換顏色。
表姐湊過來，認出餐桌就是我爸量過三遍的那張，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舅舅不是說長了八公分，堅決不要嗎?」
我爸板著臉:「商家送了兩把椅子，算下來不虧。」
一桌人跟著笑。
去年取消見面飯時，親戚群裡有人猜我是不是被退婚，也有人私下勸我別鬧太難看，男人有點花心不算大事。爸媽沒有替我編一個體面的理由，只說婚不結了。
一年過去，那些議論沒有毀掉誰。大家照樣吃飯、拜年、討論孩子成績和菜價。曾經讓我害怕得不敢分手的「別人會怎麼看」,原來連一頓年夜飯都佔不滿。
傍晚，我收到銀行簡訊。
父親借給我的那部分首付款，還剩最後十二期。
我開啟自動轉賬，把每月還款日改到發工資後的第二天。爸爸坐在旁邊瞥見，沒勸我取消，只問了一句:「壓力大不大?」
「能還。」
「那就按你的來。
」
院外又有人放起煙花。
去年這個時候，我計劃帶一個人回來，把六年戀愛交給父母驗收，再按照所有人熟悉的順序結婚、買房、生孩子。
今年我仍然買了房，也仍然回到這張飯桌前，只是每一項選擇都重新落回了我自己手裡。
那部被我扔進下水井的手機，我賠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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