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夜晚，入夜己深，攝政王府的硃紅大門前只懸著兩盞羊角燈籠，昏黃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圈薄薄的暖。夜露浸涼了臺階，蘇糖抱著食盒坐在最下面一級，下巴抵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
【宿主，都三更了，你回屋睡吧。王爺指不定今晚留宿宮中了。】系統打了個哈欠，【再說了，他一個大男人，還能凍著不成？用得著你在這兒苦等？】
蘇糖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腦袋，指尖攥緊了食盒的提繩，聲音軟乎乎的帶著睡意：“他去宮裡議江南水患的事，肯定又沒好好吃東西。這碗茯苓酸棗仁湯溫著，回來喝一口能安神。”
她下午就聽說了，江淮決堤的口子又擴了兩丈，厲莫寒申時就進了宮，想來又是一場唇槍舌戰。他本就常年征戰落下了失眠的舊疾，再熬上一夜，身子哪裡扛得住。
【你這哪裡是溫水煮青蛙，你這是把自己熬成暖湯了。】系統無奈，【再說了，你怎麼不讓丫鬟陪著？大半夜一個人坐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小翠家裡有事，我讓她先回去了。” 蘇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小聲嘟囔，“再說…… 府裡的丫鬟大多勢利，我這會兒還沒個名分，差遣多了反倒落人話柄。”
她本想再撐會兒，可夜風吹得人犯困，食盒抱在懷裡溫溫熱熱的，反倒像個暖爐。頭一歪，便靠著門框沉沉睡了過去，食盒還穩穩地護在懷裡，半點沒灑。
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王府門前。厲莫寒一身玄色常服，領口沾著夜露，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戾氣 —— 宮宴上丞相又借水患之事掣肘，他壓著脾氣掰扯了三個時辰，才敲定了賑災糧的調運路線。
“王爺。” 守門的侍衛連忙躬身行禮。
厲莫寒 “嗯” 了一聲，抬步正要往裡走，目光卻忽然頓住。
臺階上蜷縮著個纖細的身影，淺粉色的襦裙沾了點夜露的潮氣，長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睡得正沉。懷裡還抱著個食盒，手指緊緊攥著提繩，像是護著什麼寶貝。
是蘇糖。
厲莫寒的眉頭瞬間蹙緊，周身的戾氣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易察覺的沉鬱。
“怎麼回事？”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深夜的沙啞，“她怎麼在這兒睡著？伺候的人呢？”
心腹暗衛凌七也愣了一下，連忙上前：“屬下不知。許是表小姐等您回來，不小心睡著了。”
厲莫寒臉色更沉了幾分。府裡的下人向來看人下菜碟，蘇糖寄居府中，又素來低調，想來是沒人把她當回事，竟讓她一個姑娘家大半夜坐在門口吹風。
“去叫醒她。” 他吩咐了一句，卻沒立刻走，就站在原地看著。夜露重，再睡下去該著涼了。
凌七上前，輕聲喚道：“表小姐？表小姐醒醒。”
蘇糖睡得淺，聽見聲音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抱緊了食盒。抬頭看見厲莫寒站在面前，玄色的身影籠著夜色，她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連忙撐著臺階站起來，屈膝行禮：“王爺。您回來了。”
她睡得臉頰泛紅，髮絲有些凌亂，眼角還帶著點睡意的溼潤，像只剛從窩裡爬出來的小兔子。
厲莫寒看著她這副樣子，到了嘴邊的斥責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只皺著眉問：“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裡做什麼？”
“臣女聽說王爺去宮裡議事，想著您定然忙得沒顧上用宵夜。” 蘇糖把懷裡的食盒遞過去，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燉了茯苓酸棗仁湯，安神的，溫度剛好。王爺喝一口再歇息吧。”
食盒還帶著她懷裡的溫度，觸手溫熱。厲莫寒低頭看著她凍得微涼的指尖，又看了看她泛紅的鼻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軟又麻。
他征戰沙場十餘年，見慣了生死算計，從來只有人怕他、敬他、求他，從沒有人會這樣傻乎乎地坐在門口，等他到深夜，就為了一碗安神湯。
“誰讓你在這兒等的？” 他語氣依舊冷硬，卻伸手接過了食盒，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一片冰涼。他眉頭蹙得更緊，“不會在屋裡等？”
“怕王爺回來看不見人，再錯過了湯就涼了。” 蘇糖小聲說，垂著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是臣女自己要等的，不怪下人。”
厲莫寒沒說話，只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見她還站在原地，回頭淡淡道：“還愣著做什麼？進來。夜露重，想染風寒？”
蘇糖眼睛一亮，連忙提著裙襬跟上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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