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路燈連成暖光的長鏈，樹影在人行道上晃得細碎。蘇糖咬空了最後一口綠豆湯，冰涼的甜意壓著殘留的暑氣，她偏頭撞進沈硯的視線裡，晃了晃手裡的空紙杯：“沈硯，你想吃什麼？”
沈硯收回落在她髮梢的目光，語氣淡得像傍晚掠過的風：“都行。”
他對吃食向來沒執念，以前進食堂也只挑最近的視窗速戰速決，吃什麼、和誰吃，從來都不重要。可此刻身邊走著她，連街邊飄來的烤腸香都顯得格外勾人，去哪裡、吃什麼，忽然就成了值得放慢腳步琢磨的事。
蘇糖眼睛倏地亮了，指尖往前一指。街對面的自助餐廳亮著暖橙的燈，玻璃門裡飄出食物的熱氣，隔著馬路都能聞到烤肉與甜品交織的香氣。
“那我們去吃那家自助吧？”她笑得梨渦淺淺，算盤打得響，“菜品多還管飽，省錢！”
說著拍了拍肩上的帆布包，語氣篤定：“今天我請你。”
沈硯腳步猛地一頓，低頭看她，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有錢。”
三個字說得平靜，帶著常年習慣買單的本能。他從小到大同人出門，從沒有讓女生付賬的道理，更別說一頓自助餐，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開銷。
蘇糖也停下腳步，仰著小臉站在他跟前。路燈從頭頂灑下來，在她睫毛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眼裡盛著細碎的光，認真得很：“我知道你家很有錢。”
她頓了頓，上前半步，指尖輕輕拽了下他黑色短袖的衣角。乾淨的棉料蹭過指腹，一碰就飛快鬆開，像只偷沾了糖的小貓。
“可我想請你。”她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執拗，“早上你給我帶豆漿，下午又……總之，我想回請你一頓，不行嗎？”
哪裡是為了一杯豆漿。她就是想名正言順地對他好，想讓他也嚐嚐，被人放在心上、主動惦記的滋味。
沈硯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好幾個轉，最後全嚥了回去。他見過太多想方設法要他買單的人，卻第一次撞見這樣一個姑娘——明知道他不差錢，還偏要認認真真攢著心意，說要請他吃飯。
軟乎乎的，卻撞得人心尖發燙。
他錯開視線，目光落在街對面閃爍的招牌上，耳尖在夜色裡悄悄漫上一層薄紅。沉默了兩秒，才低聲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不少：“……下次我請。”
算是應了。
“成交！”蘇糖立刻笑開，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轉身就往斑馬線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快點快點，去晚了芒果班戟就被搶光啦！”
【可以啊宿主！這波以柔克剛首接拿捏！】小七在系統空間裡拍大腿，【你看他那彆扭樣！嘴上硬得跟石頭似的，心裡指不定樂成什麼樣！我賭五毛，等會兒進去他全給你拿愛吃的！】
蘇糖在心裡偷笑。還用賭？這位冰山校草向來是嘴硬心軟的第一名，嘴上不說，行動比誰都誠實。
自助餐廳裡暖香撲鼻，烤盤滋滋作響，混著甜品的奶油香，滿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沈硯先一步拿了兩個白瓷餐盤，遞了一個給她，身形很自然地往她身側一擋，隔開了旁邊端著熱湯路過的客人。
蘇糖端著盤子往甜品區走，回頭想喊他，卻看見他停在海鮮檔口，指尖捏著食品夾，正往盤子裡碼肥嫩的鮮蝦。她挑了挑眉，沒戳破，轉身夾了兩塊芒果班戟——上次和室友來，她隨口提過一句這家的芒果班戟是招牌。
等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蘇糖低頭一看，差點笑出聲。
她盤子裡除了自己拿的甜品，不知什麼時候堆了一小山剝好的蝦仁，白白嫩嫩碼得整齊。對面的沈硯指尖沾著點水漬，正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手，語氣淡得像在報實驗資料：“麻煩，剝好了。”
“你不是不愛吃海鮮嗎？”蘇糖忍著笑，用勺子戳了戳蝦仁。前幾天刷論壇見過人扒，沈硯聚餐從來很少碰蝦，嫌剝著費時間。
“嗯。”沈硯面不改色，拿起筷子夾了口青菜，“剝著玩。”
蘇糖終於沒忍住，彎著眼睛笑出了聲。暖黃的燈光落進她的梨渦裡，甜得像化開的蜜糖。
剝著玩？哪有人剝蝦剝著玩，還全剝給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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