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
夜蛾正道看向鶴。
不再是夏川鶴,而只是「鶴」。
他感到陌生。他無法想象幾星期前還對自己鞠躬的那個「三級咒術師」搖身一變成為所謂特級詛咒,且是那個極惡的、兩面宿儺的忠實下屬,名聲遠揚,提起兩面宿儺便緊接著能提到的第一號人物。
“初次見面。”夜蛾正道沉默半晌後看著他說,透過墨鏡,那個黑髮少年的表情毫無波瀾。
——不,眼睛變了。那雙曾經算得上未見風雨的、算是「單純」的眼睛變了,取而代之的是見證過數不盡的殺戮的、看似平靜卻能隨時翻起一陣血浪的眼眸。他從未想象過能在夏川鶴其人的臉上看到這種神情。
不把一切放在眼裡的、似乎一切都無所謂的、在血水裡浸泡過的眼睛。
“我有記憶,”鶴看向五條悟,對方倚在牆上,看不清表情...依舊沒有給他解釋的意思。鶴略皺了下眉,視線重新回到夜蛾正道,“我有夏川鶴的全部記憶。”
“所以,你不否認「夏川鶴」是你?”夜蛾正道總算回神,將問題中心回到鶴的身上。
“那是自然。”鶴簡短地回答道。
“...你並不否認「夏川鶴」也是「鶴」的一部分。”
“所以?”
“不,沒事。”夜蛾正道盯著他,似乎要從他微皺的眉頭和抿成一條線的嘴唇中看破什麼,可讓夜蛾正道遺憾的是並沒有。
“你現在要待在咒術高專,幫助兩面宿儺收集手指——直到兩面宿儺「覆活」。”
鶴微微頷首,“正有此意,這也是五條的意思。”
“你知道兩面宿儺的□□在哪?”
“...”鶴覺得這時候坦誠回答「沒有」會顯得他一點計劃都沒有,可沒找到裡梅,他再怎麼聰慧也不知道千年前羂索到底把宿儺的肉身放在了哪裡...他此刻毫不心虛地直視著夜蛾正道的眼睛,“知道。不用你管。”
“可你也知道風險,你也知道兩面宿儺覆活後可能會大開殺戒。”這句話是肯定句。夜蛾正道以審視的目光看向鶴。
鶴嗤笑一聲,啞言,不語。
他們這群人對兩面宿儺其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大開殺戒」上嗎?宿儺大人又不是喜殺人為樂,只不過是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若回到千年前的初見時,鶴當然無法猜測兩面宿儺真正想做的事是什麼,可如今,他深知兩面宿儺想要的絕不是統治世界。
而如今經歷了那些交流的他也絕對不會將自己的行為理解為「擅作主張」,而是以自己之口訴說出兩面宿儺其人內心深處。
見鶴沒有回話的意思,夜蛾正道只當他承認在兩面宿儺「覆活」於世後可能會把世界攪得一團糟——所以就靜靜地看著他,將這個問題的回答權徹底給他,給他時間思考、給他時間,而夜蛾正道所做的是等待答覆。
“那就讓世界炸掉好了,”鶴無所謂地說道,一邊說著一邊掏出劍來指向夜蛾正道——而五條悟在一旁看著也挑了下眉,下意識向前走了半步,有似乎鶴再靠近一步就當場開始和他打起來的打算,“除了五條悟的實力勉強還能看以外,這個咒術屆還有能打的人嗎?”
“你們打算怎麼做?讓虎杖悠仁一根一根吃完手指後殺掉他?”鶴說到這笑出聲來,胸腔震動,“那你們和殺人犯有什麼本質區別?你知道嗎,那些入獄的殺人犯同樣不少有苦衷,你們所做的事往大點說是為了「拯救世界」,往小了說就是「滿足私慾」。”
“你們沒有能力保證虎杖悠仁若真吞下二十根手指,兩面宿儺佔據他身體的那天,世界是否還會安定。一根手指,虎杖吃了;剩下十九根,萬一還有什麼佐藤、田中、高橋都來吃手指、且恰好都成為那什麼的受肉呢?你們也都要殺死嗎?”
“你們膽小、怯懦、愚蠢,永遠只相信你們想見到的,書上記載的所謂「真理」...不過你同樣也該知道,有時書也會「欺騙」。”
鶴感覺自己從未那麼平靜。
若將他的內心比作水,那如今定是無風的湖面,掀不起任何波瀾。他不明白自己是生氣過度或是單純早已無法因這種誤解而憤怒,哪怕他為了準備好「憤怒」的打算掏出長劍、指向夜蛾正道,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並沒有生氣——哪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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