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有點,”李暢漾指了指劉鐵桃的箱子,“行李在這兒呢。”
應該是要休息好的,他們今天的社交量很大,需要一個八面玲瓏,反應迅速的狀態。
李暢漾洗了個冷水臉,換好了衣服就下了樓,在大堂跟團隊匯合。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復古夾克,領子翻下的那一面是淺金色的絲絨布料,壓在肩背上只隱約露出一圈,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悶騷又精緻,只可惜他黑眼圈太重,整個人的狀態怎麼看都不如平時靈動。
於是他找了劉鐵桃借了遮瑕,蓋了蓋黑眼圈,又灌了一大杯冰美式,才跟了畫廊的車去會展中心。
香港會展中心位於灣仔北部港灣道,緊臨海灣,在大樓林立,道路緊窄的香港佔據了一片開闊的視野,連周邊的道路都寬得不似印象中擁擠的港島。
巴塞爾的展會佔滿了會展中心整整兩層樓的空間,第一層展位大都分配給頂尖畫廊,BLACK cube的展位則在二樓,位置還算不錯,從扶梯上了樓,穿過被巨大海報覆蓋的正門,不用拐彎就能看見畫廊的牌子。
這種展位,沒有幾十上百個W下不來,李暢漾暗自替大聖肉疼,也不知道這次帶來的畫能不能讓他賣回本兒。
其實他們來得早了,VIP預展從中午十二點開始,上午的時間場館還在進行開展前最後的查漏補缺,畫廊的工作人員和布展工人在會展中心裡穿梭。
藝術家們的工作其實在放下畫筆的那一刻就完成了,來展覽館,主要是提前去看看別的畫廊都帶了些什麼作品,要是臉皮厚點兒,還能去和畫廊經紀人打聽打聽別人的價錢和係數。
李暢漾就隨著劉鐵桃他們幾個一樓二樓逛了個遍,跟著也加了好幾個藝術家的微信,每個都互相發自己的代理畫廊,畢業院校、專業和畢業年份,再提行附上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電子版作品集,這幾乎成了圈子裡社交的標配流程。
一圈逛下來,李暢漾手機里加的人幾乎沒有能對上號的,這種人脈加過來暫時也不會有太大用處,但大家都這麼幹,他也就隨波逐流。
“看下來感覺怎麼樣?”劉鐵桃原本就在京圈混慣了,一上午逛下來也不覺得社交過度,逛好了就拉著大家在展會外面買涼茶喝。
“跟公眾開放日不太一樣,面貌挺完整的,”李暢漾說,“不過社交起來有點兒累。”
以往他都是來看展的學生,公眾開放日在貴賓接待之後,很多搶手的作品在VIP日就讓金主掐尖兒了,根本留不到後面公眾開放日露面。
“這就算累了?”一直跟在旁邊兒不怎麼說話的陶樹笑著說,“待會兒藏家進場了你怎麼辦?”
陶樹和李暢漾是校友,讀書的時候就認識,他讀實驗藝術拍影像,李暢漾讀油畫搞架上繪畫,他們交集不多,算是熟臉,前兩年陶樹為了拍片捅了不小的簍子,聽說捲進黑社會械鬥差點讓一把火燒了。
這種做事不要命的性格,李暢漾佩服,也就有好感。
“是啊,”李暢漾半真半假地跟陶樹嘆了口氣,“我真沒見過這種陣仗,到時候大家罩著我點兒。”
“其實我也不會,你得跟著鐵桃,”陶樹靦腆的笑笑,“我這種作品本身也不好走市場,藏家買個錄影的版權回家大部分都覺得不划算,我的作品一般都是走美術館館藏,這次就是過來看熱鬧來的。”
過了下午,陸續就有不少VIP場的客人進了會場,如李暢漾設想的那樣,不,應該說是比他想象的還要誇張。每個畫廊展位各自都背上了足量的作品手冊和香檳糕點,來社交和掃貨的明星確實很多,各種熟悉的,或精緻或帥氣的面孔都不算璀璨,更讓人有壓迫感的,是那些讓金錢、權力和階層文化薰染出的鬆弛感,混合著各種奢侈品牌的香水味散在整個場館裡,衣香鬢影,談笑晏晏之間,都是以萬為單位的交易。
這種時候藝術家就得呆在自家展位上做“迎賓”,眼觀六路,出現有意向的藏家就得找合適又不突兀的機會上去跟人家聊天。
藝術家就像是被文藝精心包裝的高階推銷,這種場合和李暢漾以前處理的那些學院系統裡的接待太不一樣了,他有些不適應。聽覺,視覺和嗅覺的全方位侵略讓李暢漾有種坐過山車的眩暈感。
而整個場館隨著夜晚的接近變得越來越熱鬧。
BLACK cube也來了不少老藏家,好幾個漂亮得看不出年歲的姐姐們圍著李暢漾跟他聊天。
李暢漾看著年紀小,長相干淨,微挑的眼角,勾勒出帶著東方氣質的英氣長相,在一群藝術家裡格外出挑,又帶著沒完全褪去的書卷氣,這樣的年輕男孩兒站在那裡就是招人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