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鳥叫聲吵醒的,山裡的鳥比城市裡多得多,天剛擦亮,它們就像上了發條一樣孜孜不倦地叫起來,再加上山裡沒有城市中的白噪音,鳥鳴就格外清晰。
李暢漾睜眼的瞬間只感覺到了聽覺上的刺痛,隨後就感覺到了溫度上的刺骨和肌肉上的僵硬。
他昨晚就這麼坐在陽臺的躺椅上睡著了,什麼都沒蓋。
山裡湖邊的露水非常重,他身上的衣服從裡到外全都沾透了,溼乎乎地貼在同樣冰冷的皮膚上,抬手往臉上一摸,頭髮面部都是溼潤的,李暢漾覺得自己是一塊兒從冰箱裡拿出來解凍的凍肉。
他以前不止一次的夢見過沈焱柏,但像這樣夢見他們剛認識的那段時間很少,夢境裡那種氛圍太愉快了,以至於這麼難受的睡覺姿勢,李暢漾還是一覺睡到了早晨。
惡果就是他全身的關節都睡僵了,頸椎腰椎痠痛,冷得發木,頭也昏昏沉沉,李暢漾當時就感覺不妙,趕緊進了房間的浴室,脫掉溼淋淋的衣服,開啟淋浴熱水加速自己的解凍程序。
“怎麼在陽臺上就睡著了?”方心笛挺著已經有點兒礙事兒的大肚子,拿著半塊兒切片的姜蘸著白酒在李暢漾的後脖頸上玩兒命地搓。
她總有這些老人那一輩兒才知道的土辦法,李暢漾據此總覺得方心笛的氣質比她的年齡看起來要更有年代感。
“就……沒注意,睡著了,嘶……”李暢漾吃痛,低著頭就往下躲。
“別動!”方心笛抓著李暢漾半乾的頭髮就給拎了起來,繼續下重手,“搓紅了才有效果。”
“讓你作死,現在知道疼了?”周彬坐在一旁,看著自己風風火火的媳婦兒像拎雞仔兒似的拎著李暢漾幸災樂禍。
李暢漾頭暈又理虧,人家兩口子是一夥的,他毫無還嘴之力,只好心一橫,忍著疼讓方心笛在自己後脖子和胳膊肘窩上搓出紅彤彤的痧來。
好容易忍到擦完酒精,方心笛又從廚房裡端了一大碗熬得又濃又燙的薑湯出來。
李暢漾聞見沖鼻子的薑辣味兒就皺著眉頭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面露難色。
“喝,一口氣喝完。”方心笛撐著孕肚,大馬金刀說一不二的架勢,活像個女俠客,就差捏著李暢漾的鼻子往他嘴裡灌了。
“行……”李暢漾打完噴嚏,聲音已經帶上的鼻音,避開了些方心笛,“嫂子你回去歇著吧,你懷著孕別離我太近了,我估計得感冒。”
“現在知道厲害了?就仗著年輕糟蹋身體,”方心笛擔憂地摸了摸李暢漾的額頭,回頭又囑咐周彬,“待會兒你給他送下山去,下去了就找個診所量量體溫,我總覺得這小子要發燒。”
這麼多年朋友交下來,方心笛幾乎算是李暢漾的姐姐了,李暢漾從來拗不過她,再加上她現在懷孕,周彬也遷就她,等李暢漾喝完了一整碗薑湯,就開著李暢漾的車送他下了山。
到了診所一量體溫,已經38度了,還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周彬最終還是把李暢漾按在診所椅子上,看著他紮上針開始掛水,又給他買了一份白粥讓他吃。
“我的天,我剛喝完一大碗薑湯,現在一肚子的水,又讓我喝粥?”李暢漾實在有點兒喝不下了,拿著塑膠勺子在白粥裡攪和。
“尿了再喝唄,喝不下就晾一會兒再喝,”周彬看了看輸液瓶裡的液體,還有一大瓶,“我就先回了,自己能行吧?”
“快回吧,已經麻煩你們一晚上加一上午了,”李暢漾催他走,“快回去守著心笛姐,她大著肚子,要是來客人了不方便。”
“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嗷!”周彬一邊走,還不放心地囑咐李暢漾。
“還真是要當爸爸了,操不完的心啊。”李暢漾擺擺手,揶揄周彬的話也說得沒什麼力氣。
輸完液已經過了中午,再量體溫,已經降到了37度多一點點,醫生又開了幾服藥,叮囑“多喝水,多睡覺,注意休息。”
李暢漾嘴上答應了,回家的路上卻還是拐了一個彎兒,去了工作室,這節骨眼兒上,他就算睡也睡不踏實,還不如呆在工作室,就算能畫一丁點兒,至少也比回家躺著安心些。
也真是燒沒勁兒了,李暢漾坐在整牆那麼大的畫框前,站也懶得站,坐在馬紮上慢慢悠悠拿著筆往胳膊能夠到的地方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