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茹沒說話,但沈焱柏猜她應該是想要知道一個結果的,為了她自己,也為了那年他們堅持的公平正義。
“他被學院提前‘病退’了,所有見諸媒體的公共活動不能出現他,上一次聽見他的訊息,據說在一些地方上訊息不太靈通的培訓機構裡用美院教授的身份走穴。”沈焱柏下結論,“他的前途永遠結束了。”
“也不知道在怕什麼,非要這麼遮遮掩掩地處理,鈍刀子割肉……”崔茹辛辣諷刺,又唏噓,“我聽說你當時都內定了要留校,結果就為了幫我,差點兒學位證都被扣了,還是蘇老去吵架才讓你畢業的吧?對不起啊。”
那時候,年輕的小人物想要一點公道,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件事放在誰的身上,我都不可能袖手旁觀,”沈焱柏自嘲地一笑,“現在事實證明我也確實不配做老師。”
“你也不要過於自責,矯枉過正了,”崔茹頓了頓,“不過焱柏,我雖然覺得你現在的情況跟我當時的情況不能相提並論,但我認為你還是要思考一下,這個孩子現在對你的感情,到底是兩個人之間純粹的吸引,還是對於你老師或者藝術家這個身份的崇拜,他還太年輕,見的人還太少,也許分不清到底是喜歡,還是權利不對等下對於高位者的崇拜,他也許需要祛魅的過程。”
“你多慮了,”沈焱柏笑了一下,崔茹覺得這聲笑聽起來更像痛苦的哀嘆,“你說得對,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在我的身上,我不能成為林木那樣的人。”
“你……”崔茹感受到了沈焱柏情緒上的不正常,“沈焱柏,你永遠不會成為林木那樣的人。”
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崔茹帶著自己尚未完全痊癒的傷口,不知道如何去療愈沈焱柏的傷口。
沈焱柏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就在酒店的衛生間嘔吐,一直到再也吐不出什麼東西來。
凌晨兩點,沈焱柏再次看了自己的手機。
李暢漾此時已經發來了數十條道歉的資訊,幾通沒有被接起的語音通話,他看起來害怕又著急,想要出門去找沈焱柏,問他現在在哪裡。
沈焱柏深呼吸,向李暢漾傳送了回覆的訊息。
沈焱柏:今晚就在我家睡,明天醒了再走。
沈焱柏:還有,暢漾,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絡了。
資訊發出之後,沈焱柏開始刪除好友,但再如何激烈的意志,他的手指還是遲遲按不下那個顯示“刪除”的按鍵,思索片刻之後,沈焱柏退而求其次,把李暢漾加入了黑名單。
他早就收到了風聲,瑜市美院的確缺人,版畫系也的確有留他的意思,但在一系列背調之後,高層領導還是從首都美院那邊的隻言片語中瞭解到了他以前“損害學校聲譽”的舉動,鑑於此,學校不傾向於吸納他這樣“不穩定”的因素。
正好,本來也留不下來,他不能早早掐斷李暢漾去見更多世界的自由和可能性,他也克服不了自己對於師生之間產生超越合理範疇關係的心理障礙。
也就不要再禍害一個前途無量的學生了。
一直到離開瑜市前,沈焱柏睡眠都不太好,他不能再住那間公寓,索性都住在酒店,沒有再跟李暢漾見一面。
他公正的給李暢漾的選修課打了“95”的高分,然後徹底交接工作,離開了瑜市。
那時候,沈焱柏以為自己要做的只是讓自己徹底從李暢漾的世界裡消失,因為這麼做是絕對正確的,但他還沒有意識到,李暢漾也許再也不會從自己的世界裡消失。
他給沈焱柏的世界畫下了濃重的一筆顏色,再多的時間也難以稀釋掉這一筆頑固顏色的純度與明度。
他處理得太糟糕,所以也沒資格要李暢漾對自己的一系列行為釋懷,他活該被指責,活該被躲避,也活該用肉身的溫度去融一塊堅冰。
好在他現在有充足的時間,也有足夠的耐心。
天慢慢從濃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普蘭,再從普蘭變成霧霾藍,沈焱柏索性不再裝睡,他披著浴袍起床,放輕腳步走出房間。
李暢漾最後一次過來檢視沈焱柏的狀況後忘記了關上自己房間的門,所以沈焱柏投桃報李,悄悄進入客臥,查看了李暢漾的狀況。
李暢漾睡得不安,睡夢中也皺著眉頭,窗簾和陽臺推拉門都沒關緊,晨風撩動著軟簾,攪得房間裡的空氣動盪。
。多許了暗間房個整,簾窗了拉,門拉推了上關柏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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