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片刻,天子的榻邊多了一張小几,紙鋪其上,蘭觀跪在小几前提筆,姿態恭敬地等候著天子的吩咐。
“命錦衣衛,殺淩氏……”天子停頓片刻,才繼續道,“斬盡殺絕,勿留一人。”
丹霄想要閉眼,想要捂住耳朵,想要封閉自己的五感,對這已經是事實的一切避而不見,但他做不到,他只能聽著天子的嘴巴輕描淡寫地說出殺淩氏。
濃墨在紙上蜿蜒,塗出的卻是血色。
這一紙急詔被疊好,硬是在宮門落鎖的前一刻,於門縫中塞了出去。
此後的時間裡,丹霄的思緒渾渾噩噩,時辰過了多久他不清楚,眼前到底都經歷了什麼也不曾知曉,只有不斷的恨意從胸腔中湧出,他要殺了狗皇帝,他要劉施去死!
真正醒來時,急火攻心的痛楚令丹霄大口地吐著鮮血,他不得不側過頭,撐著自己的身體起身,以免自己被自己的血嗆死,他捂住唇角,但血還是從指縫間溢位來,鐵鏽一樣的味道,溢滿了鼻間和整個口腔。
丹霄像是著了魔一般,對周圍的一切視而不見,他滿心只有一件事。
春往來放在他的手側,但丹霄沾了血的手握不住劍,抓了幾下,才牢牢地攥在掌心裡。
他直起身,豎起劍,想要插入天子的胸膛,但劍尖向下一寸,卻再不得寸進。
“丹霄,不可。”一道稍顯淡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丹霄發出嘶啞的尖叫聲,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不可以,他可以為之拋棄一切來到這裡,他只為了殺這二人,哪怕殺了這兩人之後讓他去死,他也願意。
丹霄還想要動手,手中的劍卻被人奪走了。
丹霄抬起頭,對上了朝暮雨的雙眸,淡淡的冷香侵襲了鼻間,代替了原本的血腥氣,將一切汙濁的氣息都清空了。
丹霄的唇角仍帶著血,他緩慢卻堅定地揮開對方伸過來的手:“滾開!”
說完,他便再度撲上去,試圖用手掐死床上的天子,但對方的皮膚堅硬得像是石頭一樣,絕望之下,丹霄低下頭,用牙齒咬破對方的脖子。
第55章 問心無愧
朝暮雨沒有辦法,手指間的絲線纏上,將丹霄捆在原地,動彈不得,但即使這樣,丹霄也像是失去了神志的野獸一般,他只能出手封閉丹霄的五感,才讓師弟暫時安靜下來。
相比于丹霄,望春闌的下場要慘得多,他的雙腿雙腳被折斷,只能靠著牆倚坐才能不滑倒在地,朝暮雨進入這個房間後就立即對他動了手。
朝暮雨本想直接殺瞭望春闌的這具分身,但卻被劉施阻止了下來。
劉施護住望春闌,卻也是不懷好意,他蹲在雙腿雙臂均扭斷的望春闌面前,笑眯眯地道:“師傅疼麼?要是師傅能早日認清狀況,也就不用淪落到如今下場了。”
回答劉施的是望春闌的一口血唾沫,劉施抽出張帕子將自己的臉擦乾淨,又隨手將帕子扔掉:“師傅心裡的算盤,我一向是最清楚的人。”
朝暮雨往丹霄的體內注入靈氣,但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連丹霄的神魂都龜縮在識海的角落裡,對外界毫無反應。
這無疑是最棘手的一種情況。
在朝暮雨探查丹霄體內狀況時,地上的金色紋路陣法頓時亮了起來,光芒大盛,整個地下宮殿都震顫起來。
機關齒輪的咬合聲在安靜的室內響起,牆壁開啟,那幾只怪物頓時從縫隙中湧了進來,比起之前丹霄見到的模樣,現在的怪物更加狂熱。
它們龐大的身軀已出現,頓時讓這個房間看上去小了許多。
怪物仰頭在空氣中嗅了嗅,便立刻張開獠牙,朝著朝暮雨撕咬而去。朝暮雨皺起眉,他只能分出一隻手,微微晃了晃,木人便傾巢而出,牽扯住怪物們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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