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陣一陣的疼。不像是之前那般嚴重,之前與皇后相處時便有了,那時她還沒什麼感覺,卻在獨處之時更難以忽略。太陽穴處一跳一跳的脹痛,她伸手按了按,直到這時才認真想起,此前頭疼時她看到的碎片一般的畫面,都是什麼?
這一次她也模糊看到了些:她看到黑漆漆的天花板,有個人影遠遠叫她“小啞巴”,似乎十歲上下的孩童,額前垂著幾條細細的小麻花辮,看不清臉。她張了張口,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真的說不出話來。
“咳咳、咳咳……”回過神來,阿遲不由得捂著喉嚨咳嗽不停,急著“啊”了兩聲,確定自己能夠出聲,這才稍稍安下心來。那到底是什麼?她應該沒有一同長大的友伴……
越是細想,頭疼便會更重。阿遲晃晃腦袋,試著將那些碎片逐出腦海,強迫自己抬頭望著天上的皎潔明月,再細數時間,她竟已經進宮整四十天了。
阿遲突然意識到,她好久沒有燻舒骨香了。不知道師傅如今……在什麼地方?
華清宮靜悄悄的,一眼望去,四下無人,兩旁只有微弱亮著的宮燈,平日裡寢殿外有兩個宮人夜裡輪值,這兩日都打發到華清宮大門口去守著。阿遲毫無目的,只沿著有宮燈的地方隨意走著走著,等再一抬頭,眼前竟已經是皇后帶她來過一次的那小佛堂——皇后娘娘的“藏書閣”。
小佛堂再往裡已經沒有宮燈了,阿遲環顧四周,剛要轉身,餘光卻瞥見右側牆頭上一個黑影,她心中一驚,馬上反應過來要躲去佛堂,手剛搭在那門上還未使勁,一把刀已經從身後架上了她的脖子,她動作一僵。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華清宮,要命不要了!”阿遲壓著嗓子,大著膽說。自從她跟皇后學了點狐假虎威的官話,似乎還真能活學活用了。
“嘶,你又是何人?你這……你不是宮人?”身後的人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大大的困惑。
阿遲反而鬆了口氣。她聽得清楚,身後這是個年齡不大的男聲,還認錯她為宮人。所以,必不是長公主的人……那就還好。只聽那人又接著說:
“我是誰不重要,我只問你,皇后娘娘究竟怎麼了?為何華清宮裡連宮人都不見幾個?”
又是個關心皇后的,這關心會是……哪一種?阿遲腦中快速盤算著,聽他又一問,才突然反應過來,心中一凜。雖然她把宮人都從皇后寢殿外頭支開了,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實在太過冷清了,她方才走了這麼久,竟然連半個值夜的宮人都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但身後這人,既然是夜闖華清宮……
“宮人去哪兒了,你還不清楚?”她故意試探道。
“呸,我怎麼會清楚?我只打暈了門口兩個,還遇到個跑得飛快,其他還沒碰到過任何人!”
“……”
“……你詐我???”
身後那人終於反應過來,上手就要甩她一刀鞘,突然聽到身後一陣騷亂,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誰在那裡!”
“我……唔唔!”
阿遲剛要出聲呼救,馬上被身後的人一把捂了嘴。那人瞬間變了架勢,刀一收,把阿遲嘴巴一捂再向後一拽,一個閃身就躲去了小佛堂一側的陰影裡,屏著呼吸等著宮人提燈走遠。
“怎麼這會兒倒是有宮人了。”那人悻悻道,又拿胳膊肘狠狠捅她背後一下,“你給我老實點!信不信我砍了你?!不是宮人,半夜在華清宮亂轉,還這麼有花樣,你才是賊吧!”
他說話帶著點口音……雲州人?可是這麼遠的人為什麼會跑來關心皇后怎麼樣?阿遲攥緊了自己袖子,她摸到了她早先藏好的藥帕子——但她決定再等等,她倒要看看,到底有幾股勢力在糾著皇后不放。
“打暈宮人的是你,偷溜進來的也是你,你若不傷我,我可以讓他們放你走。”
“笑話,我自己也能……嗯?你說什麼,你說你能讓他們放我走?你到底是……?”
“我便是有這個權力。”阿遲故作波瀾不驚道。
那人上下打量阿遲。被自己挾持絲毫沒有驚慌,主要是,也沒有什麼表情,看起來還真……不是一般人的樣子。難道真惹上什麼大人物了?華清宮除了皇后,還有大人物?但這人如此健康、活蹦亂跳的,應該不是病弱的皇后啊!
“哼,要我走也可以,不勞煩你送我。你只需告訴我皇后怎麼了?”
“你為何要知道?”
“這是我的任務。哎,我看你也是個能說通的,咱們都是為主子做事,也別互相為難,我不是來殺誰的,就是來看看,皇后到底怎麼了,也好趕緊回去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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