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一句話足夠。
若真如她此前推測的那樣,那麼太后絕不會放棄這樣好的一個機會:皇帝當堂表現出瘋狀,又被多方明暗證實與北疆勾結,甚至不惜陷害邊關重將、犧牲北境邊防,朝上的大夏核心官員們都親耳聽到、親眼看到了。這已經是極大的忤逆、叛國,太后沒有當堂宣佈廢帝,都可以說是謹慎了。
而她,也適時在兄長心中種下了種子。這顆種子很快就發了芽。
青竹端來了湯藥,要喂她,杜昭璃卻擺擺手讓她端了下去,一口都沒有喝。
她還不能這麼快好。她想。最好還能……更虛弱一些。
***
又兩日,魏太后親自來了華清宮。
自皇后昏迷之事過後,魏太后就沒有見過皇后,卻對皇后的身體狀況瞭如指掌。這回她只帶了子蘭一個人,把車駕侍衛都留在了半路上,一路緩步走來,細細端詳著幾個留在華清宮值守的禁軍侍衛,多看了一眼唐景凌。
到了最裡面的寢殿,只見皇后掙扎著起身,拜道:
“兒臣,拜見太后陛下……”
“免禮。皇后,躺著吧。”
太后擺擺手,語氣十分親近和藹。在殿內屏退宮人,魏太后坐在皇后的床前,仔細瞧了瞧她,皇后面色蒼白,唇無血色,眉間帶著一絲倦怠,身體似乎也沒多少力氣,躺回去時,撐著床的手腕抖了抖。
“怎的溫御醫不在,皇后的病症像是一下子加重了呢?”太后仿若自言自語地說,又笑了笑,“看來皇后這身子,的確一日不可無她在身邊啊。”
“謝、謝太后陛下垂憐……咳……兒臣這副身子、讓母后見笑了。”
“皇后,哀家與溫御醫的三個月之約,如今只剩了半個月。你現在這副模樣,溫御醫看樣子是得有通天的本事,才能與哀家守約呢。”
太后在試探。以現在的局勢,皇帝都被軟禁了,根本就不需要那所謂的三個月之約了。她在試探皇后的反應。
只聽皇后堅定道:“如若母后……還想要兒臣開枝散葉,兒臣就算……拼了這副身子,也謹遵母后之願。”
“如若?”太后捉到她話中漏洞,哼了一聲,“從最開始,便是你應當——”
“是。”皇后低頭認同,再抬起頭來時,卻是直接對上了太后的眼睛,毫不相讓:“母后所說應當……難道是希望兒臣誕下皇子……為母后再多添障礙麼?”
從前她身在後宮,為杜家博弈,只知太后是位洞察人心的棋手,卻從未將她所做的佈局如此緊密相連;如今為與阿遲共尋生路,她將自己放在了杜家女兒與皇后身份之外,是以她發現了另一重“秘密”,是她們共同身為“女子”,身在這個時代,而想要“活著”的秘密。
——太后也會想要,破籠嗎。
“放肆!”魏太后猛地一拍桌子。
杜昭璃周身一震,接著緩緩翻身下床,跪拜在太后腳邊,雙手交疊於地,將額頭點到手背,用著最低的姿勢,她深深呼吸,吐出來的一字一句是從未有過的鏗鏘有力——
“太后陛下垂簾輔政多年,政令清平,文武歸心。兒臣以為,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朝野內外傳頌,只知太后。今天子勾連外敵為實,官員百姓,人所共唾!大夏不可無主,長此以往,人心離散,只有……只有太后陛下登極,可救社稷,可安天下。”
這本不該是她說的話。往重了說這就是後宮干政,是禍亂朝綱。但這也是魏太后一直在做的,也是她一直看在眼裡的。
她該賭一把了。
她在賭,太后不是隨意將長公主派去軍中的,是在培養;她在賭,太后不是突發奇想開了男女共試的武舉的,是在試探;她在賭,太后在幕後藉著皇帝之名,大力整治吏治、不興土木,是在穩基;她在賭,西京中、西京外的民眾輿論,不是自然向著太后的,是在操縱;她在賭,這幾年太后一步步蠶食的中央勢力、打擊閔氏親王,卻沒有急著全都鋪上自己的人,而仍不緊不慢地制衡,是在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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