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不習慣這裡吧?你別害怕,我會幫你。我叫程以初。
——秦玉笙……你的名字真好聽。我不想叫你姨娘,怪彆扭的,分明我年長,都沒讓你叫我一聲姐姐。可以偷偷叫你阿笙嗎?你就叫我阿初,好不好?
——唔,小孩子的名字應有美好寄託吧?問我喜歡什麼……我生來好動,覺得一生都沒辦法成為那種腹有詩書的儒雅之人啦,可以悄悄寄託給她嗎?硯,又有山石之沉,又帶書香之氣,怎麼樣?……呀,怎麼說得好像是我的孩子一樣。
——你看,你不肯叫我姐姐,自然是有硯兒要叫我姐姐的。
——我怎麼不嫁人?我要做將軍呀。雖然現在只做了個守備……這是?護臂?它竟能如此靈活動作!謝謝阿笙,你的手好巧!我好喜歡!
——阿笙,我求來一副念珠,送你,一定可以庇佑你和硯兒。相信我……我很快就會回來。
她19歲時順了家族的意願嫁給了47歲喪妻的崇明侯程良。她先天腿有殘疾,不良於行,出嫁是兩族聯姻、迫不得已。而備受關注的程家長女程以初,是她從秦家嫁到程家之後唯一的慰藉。寧問天一顆又一顆地慢慢捻著念珠。念珠上的那短短一束紅纓,是從程以初慣用的紅纓槍上截下的,長年掛著,已經褪成了淺色。
若程以初當年篤定能回來,又何必把春澤留在自己身邊呢。程以初根本就沒打算回來的。程以初就是抱著為西梁戰死的決心趕赴寧州,卻獨獨留下她,留下寧春澤陪她,要她們好好活著,要她們成為西梁人最後的種子。
光滑的石頭上彷彿映出了那人的臉,恍惚中,寧問天似乎能看到那人右眼下淡墨的淚痣。她怔了怔,再也沒忍住,低聲唸了一句,“阿初……”
程硯縮縮脖子,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後山。送郡主回房後,她將郡主交給寧不微,一齣門正看到了母親控著輪椅下山的背影,她有些擔心,便悄悄跟在了後頭。
後山的石陣堆是祭祀西梁故人的地方,程硯小時候常被崔叔逼著過來祭祀她爹程良,那時她常常覺得彆扭:因為在她的所有記憶裡,都未曾有過爹的身影,她完全不記得“爹”,卻必須要在這裡做出合乎規矩的奇怪動作;若不是她被點了淚痣後再流不出淚,還不知道要被逼哭多少回。她是寧府的異類。而娘……娘在這種場合通常不太說話,也不會像崔叔一樣逼她,總是一個人對著那些紅石發呆。
所有人都認為,娘對爹感情深厚,直到今天之前,程硯也是這麼以為的,那些紅石全都擺在一起,很難確認人到底看的哪一塊,從小到大她一直以為娘是在對著爹的紅石發呆。
但是程硯記得清楚,代表爹的紅石,是正數第三塊;而娘現在緩緩撫摸著的,卻是正數第二塊。若沒記錯,這個石陣是從中心往兩邊擺的,代表爹的那塊紅石左邊放著的,應該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那被西梁人稱為“小程將軍”的,程以初。
程硯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淚痣。
對,她記得的。姐姐也有淚痣……
雖然她那時年紀小,卻也模糊記得一些場景,姐姐推著娘帶著她一起去山上看天雲,到湖邊去坐輪椅也能放得下的大竹筏,她從來不奇怪自己怎麼沒有爹,怪不得……
她心中突然出現了一陣奇怪的悸動。娘拋棄了秦姓,建了寧府,收養遺孤,成為家主,為舊西梁人保留最後的種子,娘作為西梁大將程良的遺孀,最為人所知的,是她“失去丈夫後一夜白頭”,是她一心一意“為戰死寧州的丈夫報仇”,原來……原來不是那樣嗎,或者至少,不只是那樣……?
她原來從未真正瞭解娘。娘也從未告訴過她這些。她感到動搖、感到迷茫,原來被口口相傳的故事不一定是真的。但……
她突然鼓起了巨大的勇氣。
從後山重新回到寧府,程硯輕車熟路地尋去了後院二層寧湛月的房間。
她再也忍不住了。有些話一輩子不說,就真的會變成一塊永遠不被人所知的紅石。她不想那樣。她想要勇敢一些。
第126章 重建
阿遲來到寧府已兩個月有餘,可直到那日她當著寧不微的面,真正痛哭過一場之後,才彷彿第一次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感覺到心臟還在跳動。
只是她晚上仍然會時不時地做噩夢。
阿遲時常一閉上眼還是會想到阿孃,想到阿孃說過的——山不會說話,人要替她說話;百年後哪怕山河破碎,而刻文在,西梁便在。
可是山河破碎之後,就連阿孃耗費心血無數日夜寫下的《雲山禮志》,也再無所蹤。
阿孃,那些刻文沒了……西梁,也沒了……
不知道第幾次,她抱著被子落淚,哭得累了,才將將睡著。






![在不同世界當老闆的日子[快穿]【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Zw/BFEmK/BFEm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