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後【完結+番外】》第119頁 好(2)

作者:野目西·13小時前

那不是她認識的二姐,可是她又在偷偷擔心二姐吃虧、受傷。她看著二姐傷痕累累,看著她後背的傷隨著呼吸不斷起伏,看著她不得不被綁在榻上才能安靜下來,心中難過極了。寧向舟面朝牆壁,寧不微看不到她的表情,卻還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地放在她的握緊的拳上。

“二姐……”寧不微小聲說,“你一定一定不要死,好嗎?”

寧向舟身子的起伏頓住了。她牙關緊咬,握著的拳在打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邊的唐景凌,正艱難地回過神。

花玉白坐在了她的身邊。唐景凌看著這位陌生的長輩,想要起身,牽連了胸口的陣痛讓她眉頭緊蹙。花玉白連忙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重新躺下來。

“不必起來。”

大約是見她神情十分茫然,花玉白定了定神,努力扯出一個微笑。

“還未自我介紹吧。我是知微郡主的摯友,花玉白。許多年前我名喚白遇之。”花玉白聲音微微顫抖,西梁滅後,她們這些遺民幾乎都換了名字,但提到舊名,她仍覺得心中苦澀。

——知微郡主。唐景凌知道這個名字。她的祖母,西梁的掌記史官,知微郡主。

她其實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她的祖母一面,是祖母為她取名“景凌”。那時她太小了,連祖母的面容都記不清,卻清晰記得大哥唐景衝同她說,祖父鎮關侯守了一輩子邊關,祖母知微郡主替西梁記錄了一輩子歷史,他們都是西梁的忠臣良將!

大哥告訴她:“祖母說她左思右想,覺得‘景凌’這名太過鋒利,說那蕭家的女兒叫做阿澈,意為心明坦蕩,便藉此也給你取個小名,‘阿澄’,希望你神定通透,心靜洞明!”

從那以後她便叫做阿澄。儘管只有唐景衝會這麼叫她。唐景衝親自教她影破刀,總說,阿澄你底子好,練得快,還真有天分!祖父祖母一定會喜歡你的!

年幼的她竟就為了那莫須有的喜歡,默默地、偷偷地,努力練了這麼許多年。為了不讓父親發現,她學會了在屋頂上踩著屋脊練,影破刀的輕身快刀還真讓她這麼刁鑽地練出來了。可是她再也沒見過可能會誇獎她的祖父祖母,除了唐景衝,她從未被誰誇獎過,她的父親只會罵她不像女子、丟唐家的臉,她的母親怨恨她“分明這麼喜歡練刀,怎就不是個男孩”。

十多年前唐景衝離家之後,唐景凌有很長時間陷入空洞。她想,大哥說的那些話,也許都是哄她的;祖父祖母會喜歡她,也許只是大哥給她編出的一個夢。可是唯一能解除這空洞的辦法,竟是隻有繼續練刀。她只會練刀,只有練刀,直到今日,眼前這位長輩重新用一個名字喚起了那些回憶。知微郡主。她的祖母。

“……你長得很像你祖母呢……這鼻子,這眉眼……”

花玉白的聲音將唐景凌重新拉回了當下。唐景凌從不知道自己像誰,微微一怔。儘管花玉白一直在看她,唐景凌卻總覺得花玉白沒在看她,就像白天在場中握著她手時的眼神一樣。她本能地有些不適,彷彿被人看穿皮骨;但是她也能感覺到,那目光沒有惡意。

“知微一直和我念叨,說她也有個小孫女,只在小時候見過一面,但眉眼有凌厲果決之氣,一定不比我家的阿澈差。還說,起了個小名叫做阿澄。”

“!”

唐景凌本很警惕,花玉白與寧向舟關係親近,想必是西梁舊民那邊更有分量的人。可是花玉白的話是如此柔軟,像是一個祖母般的長輩,想起了些舊事,要和她絮叨絮叨。唐景凌聽到“知微”,聽到“阿澄”,怎麼也無法開口打斷她。

“知微總是問衝兒你的事,衝兒就告訴她,阿澄身子骨特別好,練功刻苦不愛睡覺;說沒忍住教了阿澄兩招影破刀,可是阿澄還小,揮刀還太早;說阿澄腳上功夫練得最快,已經能上房頂啦。你看……我都知道。知微啊,知微總是念叨著,想再看看她的小孫女。”

花玉白說著說著,便忍不住伸手去撫摸她的臉,如此認真、專注,彷彿在描摹舊人的影子。唐景凌有些僵硬,感覺到她食指指腹上有一層厚繭,抵在她的臉上,硬硬的,她如此動情地看著她,撫著她臉的手捨不得離開,像是將舊人的遺憾都要一次補完。直到唐景凌因為彆扭而稍稍撇開了臉——她畢竟從未有過如此親近的隔代長輩。

花玉白並不勉強,她只是用那般慈愛的眼神看著她,然後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小布包,她慢慢將布包展開,那裡面正放著一塊血玉,其血已暗淡失色,邊緣亦有磨損,中以小篆刻著二字,知微。

“知微將它留給了我。”花玉白一手緊緊握著那塊血玉,一手仍忍不住再次撫上唐景凌的臉,“阿澄,讓我替知微……好好看看你。”

唐景凌只覺得胸腔被重錘了一般,她緊緊盯著那塊血玉,“知微”是真實存在的、她的祖母。原來除了教她刀法的大哥,除了偷偷關照她的三姐,她還被唐家的長輩、被只見過一面的祖母心心念念地掛念著……對嗎。她並不是不該被生下的、不被期待的小孩,對嗎。

“孩子,別哭。”

硬硬的老繭輕柔地撫上她的眼角,為她抹去了一滴淚。那是一滴凝聚了過往二十餘年的苦澀的眼淚,本是那麼沉甸甸地墜在眼眶中,流下來卻又如此輕盈,一抹就沒有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