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啞巴,你是不是傻掉了?莫非是舒骨香的後遺症?”鹿仙見她不為所動,難得急切道:“你本來可以不用經歷這些!什麼屠城什麼滅國,靈母本可以讓你不用揹負這些,不必恢復記憶!她是救了你一命,但如今你的痛苦,難道不都是她造成的?”
看著質問自己的鹿仙,想起長公主的脈象,阿遲突然就明白了館主阿蓮所說的“命”,不禁爭辯道:“所以你血塑了長公主?你要她再也不必揹負過去,一輩子靠你的血塑?那她還是她嗎?怪不得她心神浮亂,舊傷發作得那麼厲害!”
“那只是……只是暫時的,你又懂什麼!皇女,皇女她很堅強,這對她來說只是很小的代價……比起她的野心和慾望,那些都是最微不足道的……”
鹿仙不願回想此前皇女對她的所作所為,她沒有覺得舒服,也並不覺得多難熬,因為她想,對於一個完美的作品而言,這是很小的代價……唯一擔憂的只是皇女臨走前面色很差,像是舊傷復發,原來小啞巴給她看過了?那個驕傲的皇女竟然讓別人給她看傷了?
那一刻鹿仙的腦中全是皇女那雙通紅的眼,那是恨嗎?她怎麼會恨我呢?我是那麼、那麼地愛她……
鹿仙攥緊了拳頭,手腕被扯得生疼,可她置若罔聞,彷彿這樣才能讓她清醒。曾經她對靈母的不作為感到憤怒,阿遲當年是因目睹了屠城才變成呆傻的小啞巴,靈母那樣保護阿遲,卻不肯動動手幫她抹除一個小小的痛苦!為什麼?她問靈母。靈母卻說,“若阿遲一輩子不動情不動心也罷了。若她被激發了真心,也許她會想知道,自己是誰,又何以為人。我想為她留下選擇。”
自己是誰,何以為人,就這麼重要嗎。可是看著明顯比她所想的更加“正常”的小啞巴,再想想那個說著“就和我永遠在一起吧,造物者”的皇女……
不一樣……她們確實很不一樣……分明都是同樣被巫祝之血拯救的人……
不……皇女是我唯一的作品……我只有她了。我沒有輸……
“我沒有輸……我沒有輸……”鹿仙嘴唇顫抖,喃喃自語。
阿遲越發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了,急道:“阿瀾,你到底……在和誰爭什麼啊?”
“——靈母!為什麼……”
鹿仙的語氣變得悲傷,像是喪失了許多力氣。阿遲只有更加靠近她,才聽到她在說什麼:“靈母是在百蠱刑中活下來的異類……百蠱纏身卻能不死的半血巫祝,百年來唯她一個!而我卻要靠她的血才能在百蠱中艱難活下來……”
百蠱纏身又是……什麼?阿遲難以置信地想,是她理解的那樣嗎?難道這就是師傅體內陰陽血蠱並存的原因嗎?師傅竟是生生被百蠱……煉就的?
而鹿仙還在繼續低語。
“當我發現自己的血能救皇女,你知道我有多興奮嗎……皇女受了帶毒的箭傷,快要死了。我用盡全力血塑她,讓她不再記得那些痛苦,讓她徹底看清自己的野心和慾望。她終於能心無旁騖、越爬越高,難道我,做錯了嗎?”
“我做錯了嗎?”鹿仙抬起頭來,眼圈泛紅,“我怎麼會輸給靈母呢?皇女明明,就是我最好的作品啊。”
阿遲試探道:“如果長公主她……不想做一個作品呢?”
鹿仙瞪大眼睛,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可能。
“怎麼會?怎麼會?她現在那麼好,那麼完美——”
“她若真那麼完美,又為什麼會把你關在這裡?你……”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阿遲嚥了咽口水,不敢問。她終於再次動起手來,試探地將那死繩結一拽,好不容易幫她解開了一隻手的束縛,然後是另一隻手。
這一次鹿仙沒再阻攔她,安靜地任由她動作,雙手被解開後,她摸了摸自己手腕,藉著燭火,她看到雙腕上有一圈很深的紅印,稍稍活動了一下,有些痛。她看著阿遲將她的雙腳束縛也全部解開,然後一眼看到她被勒紅的手腕,不由得覆上了手掌,然後輕輕捏起。
“阿瀾,跟我走。館主她很擔心你!”
鹿仙手腳麻木,卻愈發焦躁地想,是這樣嗎,皇女為什麼不想做我的作品呢?難道我沒有給你我的全部嗎?難道你不是越來越如魚得水地在往上爬嗎?她沒有起身,胳膊僵在半空。
阿遲半天拽她不起,正心急,都打算蹲下來揹她了,剛轉過身去示意,卻聽鹿仙固執道,
“我不走。”
“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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