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之。”阿遲想著想著,突然開口,“我覺得我們應該……去寧府自立。”
“郡主不是要趕去支援娘嗎?”程硯急道:“我們不是都猜川盤山很可能有一戰,孃的處境危險……”
“假如家主已經在川盤山被困,我若再去,不就是把自己送給崔平生嗎?”
“但是……但是你是郡主啊!你是唯一最有資格帶領西梁人的人!郡主振臂一呼,自然一呼百應、就能救下娘——”
“……念之,聽我說!”阿遲握住了她的手,努力壓著她的激動,“你是走馬幫的幫主,你振臂一呼,走馬幫就都會聽你的嗎?”
程硯漲紅了臉,無從反駁,只有呼吸越發急促。
名義幫主,名義郡主,說白了就是這麼回事。看似受人恭維禮讓,可手頭沒有力量,虛名便只是假象。
程硯十分懊惱。崔叔最初帶走一大半走馬幫的幫眾和娘分道揚鑣時,她就應該看清的——她可以作為幫主被尊重,關鍵時刻卻不會被幫眾堅定選擇。她自認根在寧府,或許從未真正融入走馬幫,只因是家主的女兒,便理所應當享受著寵愛。
如果這樣,那娘怎麼辦……程硯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力,還以為終於成為娘信賴的左膀右臂了。
察覺到程硯心緒不寧,阿遲想了想,“川盤山不是還有秦礦主嗎?至少她會支援家主吧?”
“我不知道……”程硯猶豫。自從親眼目睹景衝殺妻,再加上此時崔叔兵變,她也不知道該相信誰了,此刻竟無端懷念起那個看人毒辣的陰暗鬼。她來回撥弄著拇指上的扳指。
一路無話。馬車繼續向前。
靈州府衙內,眼看楊子源差人送走了阿遲與程硯,阿遲更是連頭也沒回,只留下了一個匆匆遠去的背影。杜昭璃望著馬車消失在夜色裡,幾乎屏住呼吸——她再一次放阿遲離開了。
心情複雜。她知道阿遲做出了當下最正確的判斷,畢竟大衡欽差的任何動作在如今的榮州都會被宣稱為家主勾結新朝的鐵證,阿遲越來越像個肩負未來的西梁郡主了;反倒是自己,竟第一次未經思考就冒出一句“一同去”,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發自內心地相信只要她們在一起、就能夠解決問題。
自己有點失控了。這很危險。杜昭璃下意識想。
可這反倒又成為她的動力。她馬上轉變思路,腦子飛速轉動起來,她早已不是那個被困在深宮、只能依附於人的皇后了。
“餘辛?”
“啊,是?”
這位向來警覺的飛影衛副領一直跟在她身後,竟十分難得地在走神。
“備馬,去寧州。”
“……欽差你能騎馬?”餘辛不小心多嘴,不由上下打量杜昭璃這副柔弱身板,她可不敢冒險!
杜昭璃瞥了她一眼,淡道:“你不是很擅長帶人騎馬麼?”
“……”餘辛嚥了咽口水,突然就想起此前同乘一匹馬時、坐在前頭很不老實來回晃的大幫主。敏銳如她,竟一時難以分辨欽差在揶揄她還是認真的。
“時間緊急,這樣最快。等進了寧州,便能走官道,再換馬車便是。”
餘辛慢慢琢磨過來了:“這是要去……寧州府衙?”
杜昭璃點頭。“今日是我入榮州前與飛影衛約定的最後一日,既然他們沒有出現在靈州,說明你託人送回去的手令起了作用,想必此刻還留在府衙待命。唐景凌留下的精銳,放著可惜。走吧,我與楊將軍打個招呼。”順便取一要物,杜昭璃已經盤算好了。
後半夜時,二人同乘快馬已率先奔過靈寧邊界,欽差大印一齣,寧州城門大開。也虧了寧州州牧韓維永為了迎接欽差重整寧州各處官驛,杜昭璃與餘辛換了官驛的快馬車,一路往府衙而去。
又兩個時辰,三月廿三,天矇矇亮時,阿遲乘的馬車才來到靈寧邊界。飛騎營守軍早早在外等候交接,程硯左右聽著外面年輕將領的聲音耳熟,馬車的窗戶簾子一撩,與那人對視一眼。她眼睛一瞪,剛要張口,只見那人對她擠眉弄眼地小幅度猛猛搖頭,便趕緊放下了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