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程硯騎著馬趕上來——這一來一去,她都讓餘辛訓練得能自己騎馬了——她正從最後急匆匆趕過來,壓低了聲音道:“同徽!郡主,郡主她、”
“停下!”杜昭璃當機立斷,跳下馬車,顧不得讓誰來扶著,一路快步走到了隊伍最末,抬手敲了敲馬車窗邊,遲疑道:“郡主……”
她被從馬車中伸出的一左一右兩隻手精準地一拉,加上程硯在身後使勁一推,被迫“闖”進了那輛馬車。可是……哪裡有什麼危險?阿遲與溫錦一人拉著她一隻胳膊,最後阿遲將她拉到自己這邊坐下來,對溫錦挑著眉毛:“師傅你輸了!”
溫錦瞧了瞧這位曾經的“端莊皇后”,笑道:“我還以為曾經的皇后是個多冷靜的姑娘。阿遲,還說不是給別人大家閨秀帶壞了?”
“……師傅怎的輸了,嘴上更不饒人?你不許說她。”
杜昭璃耳朵漸漸染了紅。她還以為兩個人吵起來了,想到阿遲,她一緊張就……結果這算是什麼“吵架”?還有……怎麼連念之都會那麼自然地騙人了?只聽程硯適時在外頭嘿嘿兩聲:“同徽啊,是你不聽我說完,我只想說郡主她叫你過來,有事相商來著。”
什麼有事相商……連藉口都是用的和自己之前的同一個。
見杜昭璃難得表現出如此不自在,阿遲連忙一手護住,又使勁握緊她的手,唇瓣輕蹭著她紅透的耳朵:“好蓴兒,我錯了,我只想要你來見見師傅。”
杜昭璃深吸一口氣,直到此時才終於稍稍恢復了理智,她端正了坐姿,禮儀周正地低下頭,字正腔圓道:“見過溫前輩。”
溫錦無奈地撓撓耳朵。“什麼溫前輩。”
阿遲連忙晃著她的手道:“叫師傅,蓴兒,叫師傅!”
“……師傅。”杜昭璃緩慢地吐出這兩個字,只覺得耳朵更燒,這一日來得太過突然,讓她毫無準備,她還以為至少要回到寧州之後……她有些無措地抓了抓腿上的布料,小聲道:“師傅,抱歉,沒來得及準備酒……”
“嗯?”溫錦忍不住摸了摸杜昭璃的腦袋,哈哈笑道:“真是好姑娘,還知道要準備酒。不像我那逆徒——”
阿遲瞪著她,仔細一看眼睛還有點紅呢。溫錦突然意識到她們師徒之間其實仍隔著許多的無法解釋,而二人都主動選擇回到了這個當下。阿遲沒有逼問她任何真相,阿遲只是闖進來,就像是從前那樣,悶聲叫了她一句“師傅”,要求她,“不許再到處跑。要和我一起救人,救一輩子……這樣我才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問你。”
好一個救一輩子啊。阿遲要她活著,然後幫她決定了她的“以後”,就像是對從前自己已經幫阿遲決定了太多的某種回應。如此無理、如此頑固。而她卻答應了。
溫錦又用另一隻手摸了摸阿遲的腦袋。阿遲任她將自己的頭髮揉亂,然後捉住溫錦摸杜昭璃腦袋的那隻手扯了下來,咕噥道:“她的髮髻不好梳,不許隨手揉亂。”
真是逆徒……溫錦嘴上說著,卻笑得更開,她趁阿遲不注意,抽出手來,一舉揉亂了端正坐著的杜昭璃的頭髮。她怎會看不出來?這個看似端莊萬分的姑娘分明就喜歡這樣。
阿遲眼看杜昭璃髮髻散落,立馬對溫錦怒目而視,卻聽得耳邊傳來低低的笑聲,只見杜昭璃低著頭捂著嘴,肩膀抖啊抖的,分明很開心。杜昭璃喜歡這個不拘小節的師傅。
“你再給她梳好不就行了。”溫錦無所謂地說,又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難道你不會梳?”
我不會梳?!阿遲又給她激到,到寧州之前的後幾日,阿遲便開始認真研究髮髻,著手給杜昭璃梳髮了。等到杜昭璃出現在寧州官府、聽著下面官員立碑的彙報,她走著神,美滋滋盯著那人的順滑頭髮來回看。雖然髮髻好像有點歪,但杜昭璃說很喜歡,瞧瞧,這南中道安撫使不是很有氣勢嗎。嗯,我的人。
“……郡主。”杜昭璃耐心叫了第三遍,阿遲才回過神來,“嗯?嗯?怎麼?”
“山魂碑這個月底應能完工,我想在此之前確定好南中道的核心共治官員,這樣就可以在拜祭山魂過後,重新開始寧榮二州的復建,這段時間得儘快復榮州山民之籍,才能繼續推進女子書院……”
阿遲想了半天,“是不是要我確定西梁這邊的人?沒問題。可是安撫使大人,你想做的事既多又雜,這麼操心我要擔心你長白頭髮……咱們能歇一歇不?”
“唔……”杜昭璃認真思考,很快展顏道:“事情總要一件一件來,做好一件便可以歇歇。”
“……我這就去榮州找家主商量!”阿遲一下子振奮,跑得很快。
不同於杜昭璃與阿遲馬不停蹄往寧州趕,溫錦卻在靈州停留了一日。她尋著蘇雲卿給的居址,一路尋到了青芝觀,原來就在曾經的離巖谷後頭,她竟然在靈州這麼多年都錯過了——她真的在這裡見到了道長紀懷鏡。
失明的道長仍在小道觀做道醫,不念過去,只談現在,比起親生女兒蘇雲卿,她似乎有個更擔心的小孩——溫錦聽她提起一個十多年前被她救過的小姑娘,說當時腹部中刀、滿臉是血地從亂葬崗爬了半路,奄奄一息,被她師妹發現帶了回來,她便親手救了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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