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遲一下子提起了興趣,藥能看也就罷了,竟然還能看毒?這對於研究解法真是太好不過了!但這同時也說明了——確實如此,皇后正是承認了知道自己中毒。可她來不及想許多,只忙不迭點頭答應,畢竟此毒神秘,還藏得那麼好,竟叫她日常把脈都把不出來!
皇后伸了一隻手過來,要她扶著她起身。阿遲連忙伸手過去。一路上,青竹、紅葉接連要來扶,皇后只搖了搖頭;秋霜要來跟著,阿遲也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皇后獨自帶她去了華清宮中的一處小院,華清宮很大,阿遲小心地攙著皇后,她還是第一次攙人走路,儘管心中著急,卻生怕給剛剛有了點精神的一國之母摔了,她們走得很慢很慢。一路上沒有多說話,不知是不是錯覺,皇后的步伐如此沉重。
等她們繞到後方小院時,兩個人的額頭上都微微出了些汗。
小院再往裡是一個像是佛堂一樣的中殿,單獨坐落在華清宮正殿右後方的偏僻幽靜處。堂裡很乾淨,像是常有人打理,最上頭沒有供奉佛祖,供桌上卻放著一個小香爐;下面放著明黃色的兩個跪墊。左右兩側各擺著許多大書架,每一層上都放滿了書。這看起來似乎更像是藏書閣。阿遲環顧四周,隨後又皺起眉頭,藏書閣裡……竟敢燒香?
“把門關上。”皇后突然說。她已經跪坐在了其中一個蒲團墊上。
阿遲就轉身關了門,回來時,發現皇后已經往香爐裡點了小半炷香。關了門之後這狹小空間很快就被香的味道填滿。阿遲只覺得這香聞起來很熟悉,好像從哪裡聞到過。這是……
她隔著稀薄的煙霧與靜坐著的皇后對望,只覺得自己太陽穴上好像長了心臟,突突直跳。
她終於想起來了——這可不就是她昨天早上靠近皇后時聞到的、她身上的香味?令她一靠近就感覺到不適的那種味道。如今這味道就在她鼻下,在密閉的室內,薰香味道太過濃重,燻得人頭暈目眩、喘不過氣。
她又想捂鼻逃開,又昏昏欲睡難以支撐,直到皇后的話令她強行維持了片刻清醒——
皇后說:“那毒,便是這香。”
聽完這句最關鍵的,阿遲再也顧不得許多,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大門,使了吃奶的勁兒推開,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時,她扶著門框大口喘氣,覺得自己終於重新活過來了。再回頭看,皇后卻兀自在那香中端坐,全然沒有被影響,反倒更加安然。
這到底……這味道分明這麼衝……
皇后自知既然帶阿遲看香,就逃不過她的追問,果然,等她們重回後殿中,阿遲稍有緩解過後,便盯著她的眼睛直愣愣問她:“娘娘是不是近期還燻了這香?”
見她不回話,阿遲自己答了:“就在三日前。是不是?”那正是阿遲揭榜進宮、第一次為皇后把脈那日,她一靠近皇后便聞到了。
阿遲不等她反應,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為何明知是毒,娘娘還要故意去薰香?”
語氣還頗有些嚴厲,或許行醫之人總是如此關注病患的情況麼?
皇后心中微微一動,語氣卻並無波瀾,道:“因了它能……靜心安神。”
“若我猜想沒錯,娘娘並未‘毒發’過?”
“的確未曾。”
阿遲沉默了一會兒。皇后時常去薰香,如同習慣一般,將這毒香當作安神香用。可這毒不僅脈象不顯,也並沒有展現出某種突然且可怕的影響,大概也和皇后體質特殊有關?但是毒就是毒啊!毒還是會在皇后氣火攻心的時候擾她心脈,致使重症更重、更難解明!
可就在阿遲下意識地要問皇后也要一個“不許薰香”的承諾時,皇后突然幽幽開口,像是終於抓到了一個機會:
“本宮的病症正是如此……複雜。溫大人若不能解,也在情理之中,本宮不會強求,儘早……”
哈?我不能解?!一句話就把阿遲氣壞了:
“我偏就解給娘娘看!”
阿遲要走了兩根毒香便窩在了九華殿,甚至忘記問皇后要一個承諾。
第15章 足脈
許是用那奇異毒香安撫住了這位神醫,又或者是自己那句“不能解”刺激到了她,那日回來後,阿遲就再也沒有任何“過激”舉動,每天一早就按時去華清宮請脈,剩下時間便窩在九華殿裡研究毒香,安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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