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竹將盤子放在一旁的桌上,低著頭退下了。
皇后看了阿遲一眼,便移開了目光,阿遲聽到她似乎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然後皇后對她道:
“這便是那藥。溫大人若要研究,拿走便是。”
說著,她又遞過來了一個小巧的刺繡荷包。“用這個裝著吧。”
皇后打定主意,做得順暢。她不覺得阿遲能從一顆藥丸裡拆出什麼,更何況這是……那個人的秘方。心口隱隱作痛,她不願再想。
那荷包有股淡淡清香。阿遲呆呆地伸手接過來,小心地將藥丸裝在其中。
……怪不得說沒有藥方。原來皇后一直吃的是現成的藥丸!阿遲揣著那荷包正待離開,卻突然想到上午在御藥署時蘇雲卿那句話,她腳步一頓,想了想,又調頭回來了。
“敢問娘娘。”她直直問道:“這是宮中的藥嗎?”
皇后卻反問:“是與不是,又有何干?”
“呃……”皇后的反應毫無破綻,反而讓阿遲撓撓頭,“我就是……覺得奇怪,為何那蘇雲卿說,御藥署沒有皇后娘娘的用藥記錄呢?還說我若是娘娘御醫,必定知曉,娘娘……是不是瞞了我什麼?”
皇后便知道她這御醫是不好糊弄。她坦誠道:“此藥確不是宮中御醫所制,是本宮……入宮前的調養藥。因此御藥署未有記錄。”
“是用來調養……娘娘的臟腑舊傷,是不是?”
因為那邪冷入體後顯示出的如此澀脈,結合初見時的“冰火兩重天”,就算還未拆解那藥丸成分,阿遲已經十分能夠判明瞭。
果然,她看到一向不起波瀾的皇后,神情微動。她答那句“是”時,移開了眼神。
“那傷是,如何得來?”
皇后輕咬嘴唇,看樣子十分不想回答。可是阿遲卻纏著她不放,在她耳邊不甘不願地念叨著“我都好不容易達成了娘娘給的條件了”、“如若我不知道傷處來歷,又怎能準確為娘娘試藥”……
罷了。皇后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些小事,說給她聽倒也無妨。
“本宮六年前曾墜下馬。那舊傷正是……被馬踏傷。”
第9章 瘋醫
脈絡受損,氣血不暢,原是被馬踏傷,這已是險症,被馬踩踏從來生還可能性極低。
而皇后久服猛藥,胃氣已傷,脾胃虛弱,偏又硬食生冷,上午若再遲一步,恐怕正有厥脫之險!皇后難道全然不知道自己身體這個情況嗎?阿遲想著,卻愈發明瞭一件事——那具虛弱身體的病痛,絕不像皇后表現出來的那樣淡然。以她在外這麼多年救人的經驗,但凡換個人,身體病狀如此……恐怕早已難以承受,痛不欲生。
阿遲迴到偏殿,從懷裡掏出皇后給的那荷包,再往手心上一倒,捏起那暗紅藥丸看了又看。若是她自己面對皇后這種情況,又該如何開方子呢?
極大可能會用延胡索、芍藥、當歸之類,相對溫和地幫她鎮痛療傷,這樣一來,不傷其根本也不損胃氣,雖然舊傷難以好全,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可能生食一次冷食便會有氣脫的風險。皇后當然得好好活著啊,不然她怎麼幫皇后試藥?
再反過來想,如果是“吊命”的路子——
阿遲一邊想,一邊開始研究皇后的藥丸。若說她行醫這些多年中有什麼最為擅長,搓藥丸必屬前列。畢竟藥湯煎煮總需要太長時間,有時遇到些危急病症那是一刻也等不得的,經常在外行走,更是隨身備齊了各種各樣的救急藥丸,大都是她自己琢磨、親自手搓出來,她也因而有一副被她師傅溫錦戲謔的靈犬鼻。
仔細觀察那藥丸,其色暗紅而微紫,細看之下似乎略帶銀輝……這是辰砂的顏色。仔細嗅聞,初時有人參甘溫之氣,緊接著便是麝香辛竄透腦。
她從自己背來的小藥箱裡拿出研缽、竹刀,開始拆藥丸,研碎後發現其中果真有硃紅色細點,再次確認一味辰砂,這當是鎮心安神之用;再口嘗,先是味甘,人參護元,再有麝香幫助引藥,後極苦,且舌根微麻,乃是以附子逐寒救逆,黃連反制附子大熱,防止藥毒上攻……
秋霜見阿遲在房內十分專注鑽研,除了給阿遲偶爾添一碗熱茶水,便不再打擾她。不想阿遲坐於桌前,竟是兩個時辰未挪動一分,直至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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