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猛地回過頭,就看到那個平時又拽又傲、從來不肯低頭的少年,眼睫溼潤,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她那時候真沒想到,周承澤這位大少爺,平時看上去又拽又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竟然還有愛哭的一面。
後來那件事,還是以她的道歉、哄他,才結束的。
——
現在,時隔十年,她又看到了同樣的表情。
林初看著他,脫口而出地問:“你的少爺脾氣又犯了?”
話音落下,兩個人之間的空氣一瞬凝固。
周承澤整個人猛地僵住,瞳孔微微震了一下,目光定在她臉上,一動不動。
他的記憶被這句話猛地拽回了那個南方小城的炙熱夏天,那個姑娘站在他面前,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無奈說:“你的少爺脾氣又犯了?”
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語氣。
周承澤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起來,握著林初手腕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你……”
可不等他把話說完,林初已經用力掙開了他的手:“我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不想再多說。”
林初沒有看他,低下頭,快步往醫院門口走去,步伐很快,快到幾乎是在小跑,像一隻終於掙脫了束縛的兔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周承澤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散了他身上殘留的溫度,可吹不散心裡那團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慢慢舉起那隻剛才握過她手腕的手,掌心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微涼柔軟。
綿綿。
那兩個字在他心裡炸開,炸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他想起那個停電的夜晚,她在藥效的作用下,意識模糊地靠在他懷裡,低低地叫出那個名字:“周承澤,我是綿綿,你不記得我了……”
他想起體檢室裡,她俯身靠近時,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鑽進鼻腔。
他想起那個雨夜,她站在公交站臺下,渾身溼透,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抬起頭,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可憐巴巴的。
他想起她在過山車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起來,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雀躍。
他想起她在浴室裡,被他抵在牆上,眼眶泛紅,沙啞著聲音罵他混蛋。
每一個畫面零零散散地散落在他腦海裡,此刻終於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像是要帶領他尋找到什麼。
周承澤靠在車門上,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路燈。
燈光刺眼,可他沒有移開目光,他那雙一貫深邃冷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近乎脆弱的東西在流動,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洶湧而出,怎麼都擋不住。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那層水霧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堅決。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