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錢孫——譚婆的師兄,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倒騎毛驢而來。他一骨碌翻身下地,盯著譚婆看了半天,柔聲問:“小娟,近來過得快活麼?”
譚公的臉瞬間黑了。
林遠看得首想笑——這種家庭倫理劇他前世在電視裡見過不少,但親眼看到武林前輩演起來,還是頭一回。
不過他笑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趙錢孫不是來敘舊的。這個瘋癲老頭,是三十年前雁門關外那場血戰的親歷者。
果然,徐長老請趙錢孫作證。趙錢孫一聽到“雁門關外亂石谷”幾個字,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全冠清在旁邊冷冷開口:“師兄兩鬢己霜,風采笑貌,更不如昔日也。若非如此,何以見譚公而自慚形穢,發足奔逃?”
趙錢孫果然站住了。
林遠看了全冠清一眼,心裡暗罵——這傢伙,都己經被逐出丐幫了,還在拱火。
緊接著,鐵面判官單正帶著五個兒子到了。單正鐵面無情,嫉惡如仇,在武林中名頭響亮。他不是來看熱鬧的,他是來作證的。
證人到齊了。
最後一個到的,是馬伕人康敏。
一身素縞,梨花帶雨,由兩名丐幫女弟子攙扶著走進杏子林。她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容貌端麗,一雙眼睛紅腫,看得人心裡發軟。
“都是老戲骨啊,這可比看電視劇精彩多了!”林遠不由想著。
林遠前世就知道康敏這個人。她是馬大元的妻子,暗戀喬峰不得,便設計揭發他的身世。杏子林之變,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幕後操縱——全冠清不過是她手裡的一把刀。
此刻這個女人走進杏子林,所有證人己就位,針對喬峰的陰謀也要徹底揭開了。
徐長老起身,將手中的紙團展開,又從懷中取出另一封信,當眾宣讀。
第一封,是帶頭大哥寫給汪幫主的親筆信。信上說,契丹武士蕭遠山之妻己死,其子尚在襁褓,交由汪幫主撫養,但此子終是契丹血脈,不可不防。
第二封,是汪幫主的遺書。遺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喬峰是契丹人,若其有親遼叛漢之舉,全幫合力擊殺,下毒行刺皆無不可。
單正驗過字跡——他家中藏有帶頭大哥的多封舊信,比對之下,筆跡相符,信箋信封也一般無二。
馬伕人又從包袱中取出一柄摺扇,遞給徐長老,哭道:“先夫遇害後有賊人來家中盜竊,這是那賊人遺落的!”
扇子是喬峰的,汪幫主所贈。
喬峰站在杏子林中央,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他的扇子,確實丟了。可他不記得什麼時候丟的。
然後智光大師到了。
天台山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嚴。他當年為救治百姓遠赴蠻荒,積勞成疾,武功全失,但德高望重,武林中人無不敬仰。他是徐長老和單正聯名寫信請來的。
智光大師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開始講述三十年前雁門關外那場血戰。
契丹武士蕭遠山攜妻兒途經雁門關,遭中原群雄伏擊。蕭遠山的妻子被殺,襁褓中的嬰兒被摔在地下閉了氣。蕭遠山以為妻兒俱喪,悲憤之下將嬰兒拋上崖頂,自己抱妻投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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