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地說，林道一在廚房。
他蹲在灶臺前，手裡攥著一隻醬鴨腿，啃得滿嘴油光。灶臺上的蒸籠還冒著熱氣，裡面是他自己滷的——無錫留香閣的方子，他偷偷學了三年，光是小桃紅都賺了他上百兩銀子。
不過方子到手了，值。
“林道一。”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緩，但林道一啃鴨腿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李滄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方沒繡完的帕子，看著他蹲在灶臺前的樣子，表情很平靜。
太平靜了。
林道一經驗豐富——媳婦越平靜，越危險。
“你……你怎麼來了？”林道一趕緊擦嘴，“我剛滷好的，你嚐嚐？”
“又偷吃。”
“這不是偷吃，這是……品鑑。我得品鑑一下自己的手藝有沒有退步嘛。”
李滄海沒理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信紙，遞過去：“啞僕的信。”
林道一一聽是信，鴨腿也不啃了，油手往衣襟上一蹭，接過信紙展開來看。
“己至汴京，一路安全——”林道一念出聲，聲音不大，但嘴角明顯翹了一下。
“杏子林一事，少爺與喬峰、段譽結為異姓兄弟。喬峰此人，豪氣過人，被丐幫逼走幫主之位，少爺替他辯駁，舌戰群雄，頗為機敏——”
林道一念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小子，倒是有幾分膽氣。”
“段譽是大理世子，為人痴——”林道一頓了一下，“這痴什麼字？劃了一道，看不清。”
“痴情。”李滄海說。
“你怎麼知道？”
“啞僕寫的。”李滄海語氣平淡，“他不會寫不好的話。寫了又覺得不妥，劃掉重寫，改成了痴情。”
林道一看了媳婦一眼，這媳婦太聰明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繼續往下念——
“後西夏一品堂與丐幫交戰，喬峰與段譽前往惠山，少爺由我陪同，轉道汴京趕考。一路無恙，少爺身體康健，食量見長。”
“少爺今日在城中走走看看，對汴京繁華頗為新奇，己在城中安頓妥當，請老爺放心。”
信到這就完了。
林道一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空白，沒有別的了。
“就這些？”林道一皺了皺眉，“啞叔什麼時候寫信這麼短了？以前不是事無鉅細都寫嗎？連兔崽子今天吃了幾個饅頭都得記一筆。”
李滄海接過信紙，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後兩行上多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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