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廳死寂。
喬峰抱著阿朱，一步一步走進正廳。幾十雙眼睛釘在他身上，有恨的，有怕的，有愣的，他全不看，目光只在薛慕華身上。
薛慕華坐在主桌那頭，茶杯端著沒放。
喬峰走到他面前，緩緩跪下一條腿，把阿朱小心地放在地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阿朱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薛先生，”喬峰的聲音啞了，“這位姑娘中了掌力，性命垂危。天下只有先生能救。喬某不求別的，只求先生施救。”
薛慕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阿朱身上。
那隻垂在外面的手，指尖發青，腕上的紅繩鬆鬆垮垮，人瘦得脫了形。他行醫數十年，這種傷一看便知——掌力傷了經脈，拖不了多久了。
薛慕華的手動了一下，指尖微抬。
“薛先生！”全冠清站起來，一步踏出，“此人乃契丹賊子，殺害我丐幫馬副幫主，又殺少林玄苦大師，殘害武林同道無數！先生若替他治人，便是與天下英雄為敵！”
薛慕華的手按回了桌面。
奚山河跟著站起來：“薛先生，你可得想清楚！喬峰是天下公敵，你替他的人治病，就是幫他！”
“薛神醫，不能治！”
“不能治！”
七八個人跟著喊，聲音從西面八方壓過來。
薛慕華端起茶杯，沒喝，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不說話。
喬峰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薛慕華，眼裡全是血絲：“薛先生，這位姑娘跟喬某的恩怨無關，她是無辜之人——”
“無辜？”全冠清冷笑，“跟在你喬峰身邊的人，哪個不是蛇鼠一窩？”
喬峰無視了旁人，首勾勾的盯著薛慕華，“薛先生如何才能施救？”
奚山河嗤了一聲，“喬峰救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奚長老！”喬峰猛地抬頭，目光如刀，“她是個姑娘！她連武功都不會！你們要殺我喬峰，衝我來，跟她有什麼關係！”
“喬峰，你少在這裡裝可憐！”全冠清一揮手，“你殺的人裡面就沒有無辜的？玄苦大師無辜不無辜？馬副幫主無辜不無辜？”
“我沒殺人。”喬峰一字一字地說。
“你還敢狡辯！”
“我沒殺人。”喬峰重複了一遍，聲音更沉了，“玄苦大師待我有恩，我絕不會害他。馬副幫主與我無冤無仇，我沒有殺他的理由。其他那些人——譚公譚婆、趙錢孫、單正一家——我一個都不認識。”
“那你倒是說說，這些人是誰殺的？”奚山河棒子杵在地上，“這些人只與你有仇，杏子林一別便遭了毒手，不是你又是誰？”
“我不知道是誰殺的。”喬峰說，“但我知道不是我。”
“哈哈哈！”奚山河仰頭大笑，“好一個不是我！你說不是你就不是你了？你以為天下英雄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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