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嶽單膝跪在地上，輕輕摸著聞川的臉，在耳邊安慰說：“別擔心，我不走。我去拿毛巾給你擦臉，擦乾淨再睡覺，好不好？”
聞川僵持片刻，還是鬆開了手，只是眼睛牢牢地盯著池嶽，生怕他消失不見。
池嶽取來溫熱的毛巾，小心地為聞川擦拭著哭腫的臉。
漂亮的桃花眼此時腫得像核桃一樣，無神地看著池嶽。池嶽不敢用力，好像一用力就會擦破皮。
聞川是他這輩子照顧的第一個人，他捧著聞川的臉笨拙地擦著臉上交錯的淚痕，所有的耐心都給了眼前的人。
池嶽無端想起小時候遇到過的一隻髒兮兮的流浪貓，他也曾像這樣拿著毛巾將流浪貓的臉擦拭乾淨。
在池嶽心裡，哭腫臉的聞川何嘗不是一隻可憐的流浪貓。池嶽慶幸自己堅持去找聞川，將人撿了回來，不然他難以想象聞川該怎麼一步步走回到車上，這麼長的路，一個人邊哭邊走，該有多無助。
聞川眼底的痛苦越來越濃，兩片嘴唇微微闔動：“他們……”
聞川發出的聲音很輕，池嶽停下手上的動作，屏住呼吸試圖捕捉聞川的聲音。
聞川張了張嘴，露出痛苦的神色，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他緩緩閉上雙眼，眼角滑下一行淚，用壓抑到極致的語氣呢喃：“……都欺負我。”
池嶽的瞳孔猛然縮緊，心臟被用力攥緊，緊得他喘不上氣。
他想到那隻被他撿到的流浪貓其實帶著滿身的傷痕，後來才知道它一直被別的貓欺負，卻倔強地一聲也不肯叫，默默承受著痛苦，直到支撐不住倒在池嶽面前。
池嶽心疼地雙手捧起聞川的臉，用指腹輕柔地抹掉不斷落下的淚珠。
聞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池嶽聽得心肝都在顫抖，他俯身從床上撈起聞川，抱在懷裡用額頭抵著額頭。
“聞川乖……不哭。”
可惜，池嶽的安慰適得其反，聞川哭得更兇了。
池嶽的心都快碎了。他低下頭一點點吻去臉頰上的淚珠，鹹溼的淚水沿著嘴唇沒進嘴裡，他嚐到了何為心痛的滋味。
等哄完聞川睡下已經是後半夜了，池嶽披著睡袍站在陽臺上，一根接著一根抽著煙，菸蒂和菸灰落滿了周圍一圈。
池嶽滿腦子都是聞川落淚的模樣，心臟不自覺抽搐起來。
池嶽心底冒出了好多疑問。劉煥到底和聞川說了什麼能讓他哭成這樣。到底是誰欺負聞川，為什麼之前從沒聽說過……
池嶽越想越覺得聞川可能遭受了常人難以覺察的委屈，就像平靜的海平面底下是洶湧的暗流和鋒利的礁石。
別人只能看到風平浪靜的海面，卻不知海面下的暗流和礁石才是聞川無法述說，默默承受的痛苦根源。
所以在他面前，聞川會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會哭得那麼委屈。
池嶽趴在欄杆上，從煙盒裡摸出最後一根菸，打火機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微微偏頭點上煙，火星在深夜裡跳動著，連同他的心情一起忽明忽暗。
池嶽聽見了陽臺的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他詫異地回頭，看見聞川站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他。
“你怎麼醒了？”
“池嶽。”
聞川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原地，輕聲說：“你不在我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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