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餘初陽印象裡,趙懷禮一直是一個儒雅又斯文的Beta,老頭總是說他年輕時在家裡也是個少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過,在他開了孤兒院之後,家裡的家產就被他敗得差不多了。
老頭也確實像他自己說得那樣,行為有格調,做事也有邏輯,一直都是餘初陽的行為標杆。可能也就是老頭這樣溫文爾雅的性子,才能教出他們幾個明明很窮,但又泰然自若的姿態。
也是趙懷禮讓他們懂得,一時的窘境並不可怕,只要站的直、行得正,那生活的苦就不會一直佔有你的身體,更不能侵蝕你的靈魂。若是因為窮而畏畏縮縮,那才是真的被生活打敗。
俗稱,你可以窮,但你也可以活得很囂張。
這些年,趙懷禮一直像是一棵大樹擋在餘初陽面前,強大又令人心安。他一直都沒想過趙懷禮會老、會像現在似的皮膚鬆弛,頭髮稀疏,病號服寬寬鬆鬆地掛在身上,看得人心痛如絞。
趙懷禮看著餘初陽,笑著對他招了招手,“小魚,回來了?不都回來小半個月了嗎?怎麼到今天才來看我?一點都不靠譜?”
餘初陽跑過去摟住趙懷禮,老頭已經清瘦到硌手的地步了,他不敢抱得更重,手鬆了松,輕撫著老頭的後背,“老頭,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我就這麼不讓你放心嗎?”
趙懷禮聽著他的質問,拍著他的後背,“我生病這件事已經是個事實了,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是醫生,不也救不了我嗎?”
“你...怎麼能這樣呢?”餘初陽哭得泣不成聲,“我把你當親爹,你把我乾兒子,是吧!”
趙懷禮被他這句話弄得又哭又笑,兒子長大了,不是當初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小崽子了,現在自己都當爹了,卻還是這麼不經逗又心軟,“你啊!你是什麼乾兒子?你喊過我爹嗎?小時候不是你最淘氣?你氣我的次數可不比小飛少啊!”
江一飛坐在病床另一側幫趙懷禮捏著腿,聞言抬起頭說:“老頭,我什麼時候氣過你了?你前兩天還說,我是最乖的小孩呢。”
呂行坐在一旁削著蘋果聞言抬頭說:“老頭,你還說,我是最乖的,他們倆心眼兒都太多,就我最實在呢。”
趙懷禮看著他們仨,無奈地搖搖頭,像往常逗他們時似的,笑著說:“你們就沒有想過,我這是哄你們的?”
“合著,你是在給我們畫餅?PUA我們呢?”餘初陽也笑了聲,他抽了張紙擦了擦眼淚,嘟囔道,“我們吱吱都不會被這些的誇獎騙了,你還騙我們幾個三十來歲的大人呢?”
“我這叫鼓勵教育,怎麼是騙呢?”趙懷禮從呂行手裡接過蘋果,咬了一口,過了好一會才說,“你們也都不用那麼傷心,我這一輩子過得很值,就算現在走了,也沒什麼遺憾。”
餘初陽鼻頭一酸,握住趙懷禮乾枯得暴起青筋的手,故意問了句:“老頭,你真的沒有遺憾了?”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誰能沒有遺憾呢?”趙懷禮轉頭看向窗外,嘆了口氣說,“我放不下你們,也放不下孤兒院。我要是走了,你們幾個能把孤兒院守住嗎?”
“老頭,你別想那麼多了。”江一飛在他腿上拍了一下,緊接著又說,“孤兒院要是沒你,肯定不轉了,你看我們仨像是靠譜的人嗎?”
趙懷禮在他們仨身上來回看了看,無奈嘆了口氣,“你們,是不太靠譜,但這不是我眼光不好嗎?是吧!但凡,我有更合適的人選,也不用你們啊!”
“......”呂行他們仨也是三臉無語,“老頭,那你這可是瞎了好多年了啊!這麼多年,你也不改正,還一直任由事情發展下去,你比我們還不靠譜啊!”
趙懷禮拍了拍呂行的肩膀,“行行,你怎麼也像他們倆這麼討厭了?你以前可是最乖的小孩了。”
呂行把趙懷禮吃完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又拿了張溼紙巾幫他擦手,“我怎麼就討厭了?老頭,你太過偏心了,怎麼只允許他們倆發言?我連說句話都不行了?”
趙懷禮任由他的動作,半垂著眼睛問,“什麼時候能出院?我不愛住醫院裡,沒人情味,我想回去。”
江一飛看了眼牆上的鐘表,又轉過頭說:“等晚上吧!還有幾項檢查要做,檢查完就回去。”
“都已經是既定事實了,為什麼還要再浪費這些時間和精力呢?還不如讓我待在家裡,這樣我還能更輕鬆一些。”趙懷禮靠在病床床頭,無力地看著他們。
呂行制止了他的話,很確定地說:“你別亂說了,醫生說你現在狀況還算不錯。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療,沒有太大的問題。”
“你就別騙我了,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清楚嗎?”趙懷禮搖搖頭,“我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這大半年都是我多活的,我已經很知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