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雨聲淅瀝,幾叢翠蕉沐雨輕搖,闊葉上積聚的水珠倏然墜下,砸在牆邊佛肚竹叢,噼啪細響。
茶添畢,下人恭敬退去。
傅長晏抬眸,目光與雨色交融,不答反問:“殿下清減了些,不知玉體可大安了?”
李懷瑾將摺扇擱在桌上,執起茶蓋慢撥茶沫,“這般問候,是怕本王忘了你同李懷瑜好得能穿一條褲子,還是忘了你有多厭憎本王?”
傅長晏聞言看向她的臉。
接收到他目光,李懷瑾心念微微一緊。
傅長晏年長寧王三歲,雖然不喜歡寧王,卻曾為皇子講學,更與寧王親兄長睿王有過命之交,對寧王應該算得上是熟識,李懷瑾不確定,他能不能透過寧王的某個特徵,發現她的異常。
然而,傅長晏卻無法憑容貌斷言,因為寧王失蹤當日,面上仍纏著修復容顏的紗布,所以沒人見過他修復後的樣貌。
他能輕易發現的只是,寧王的聲線與談吐已與從前迥異,但也無從判斷原因是否因為,寧王缺失了男子性徵所致。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向她纏裹的手。
“殿下的手......”
“手?”李懷瑾隨意抬手端詳了一下,“燒傷舊疤未愈,正讓蘇硯之調理。”
幸虧她早有防備,防止熟人從手部特徵窺破秘密,便預先將手用紗布包紮,否則此刻怕是已經露了餡。她將裹紗布的手伸至傅長晏眼前。
“傅大人,要替本王瞧瞧麼?”
傅長晏目光自她手上移開:“臣不敢。”
“不敢,還是不願?”
傅長晏仍持著那慢一拍的節奏:“蘇大夫醫術卓絕,臣不敢造次。”
“不敢造次?”李懷瑾嗤笑,“那你抬起頭,好好造次看著本王。”
李懷瑾知道,讓傅長晏仔細看自己,這招絕對是兵行險著,但她需要這種破釜沉舟的手段,來立住自己的身份。
當然,她這麼做也是帶著一定把握,因為這虛實相生的手段,旁人用或對傅長晏無效,但寧王曾因燒傷整過容。
而她這張與寧王相似又不盡相同的臉,正好可以先入為主,給傅長晏一道暗示:寧王容貌有異,是修復之故麼?
只要傅長晏心裡產生這樣的念頭,那麼初次見面的身份危機便能消解大半。
傅長晏依言,仔細看向她的面容。
眼前之人,是前世今生的唯一變數,極有可能左右傅家數百口性命。
所以他不僅要看,且須看得透徹。
他的視線一寸一寸,慢慢地掃過她的臉,忽而眉頭微微一皺,目光裡多出了一絲鋒芒。
“殿下......”
李懷瑾心臟一跳,不會開局就穿幫吧?
她眸子微微眯起,筆直對上他的視線:“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