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之眸光微動。
趙家人原本集中安置於別院，傅家若想助他救人，尚有一搏之力。如今被寧王化整為零，安插各處，尤其將趙常樂置於他身側，看似恩惠，實為更高明的監視與牽制。想同時保全所有人，難如登天。
他看向李懷瑾。若此人當真有此等敏銳的洞察與果決的手段，那他與傳聞中那個只知追歡逐樂的荒唐王爺，簡直判若雲泥。
“王爺思慮周全，在下......自然滿意。”
“不會耽誤蘇大夫收取‘診金’吧？”李懷瑾夾起一筷子鮮筍，狀似隨意。
“......”蘇硯之牙根卻下意識咬緊。她果然猜到了，至少是疑心他與傅家有所勾連。
滿桌佳餚香氣氤氳，白玉酒壺中透出清冽酒香。對坐的兩人誰也沒有動，目光在寂靜的空氣裡無聲交鋒。
蘇硯之看著李懷瑾。她那雙慣常瀲灩含情的桃花眼深處，此刻映著燭火，卻銳利如解剖刀刃，彷彿能剝開一切偽裝，直抵核心。他彷彿置身無形的刑架，雖未加枷鎖，卻已感到逼供般的壓力。
“王爺若不願在下收取診金，”他緩緩道，聲音竭力維持平靜，“在下不收便是。”
李懷瑾又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知道你信不過本王。不過蘇硯之，眼下這金陵城裡，最想你活著的或許是傅家，但真正能讓你活下來的——只有本王。”
蘇硯之心頭一凜，明知她在試探，面上仍只淡淡道：“王爺若要取在下性命，易如反掌。”
“這次想要你命的，不是本王，”李懷瑾傾身向前，燭光在她眸中跳躍，映出一片冰冷的瞭然，“是你‘唯一能治鬼疰’的這個神醫身份。”
蘇硯之呼吸微滯：“王爺何出此言？”
她是懷疑，還是......知道了什麼？若她毫無證據，僅是猜測，自己絕不能先露怯。
“傅長澤所患，當真是鬼疰嗎？”李懷瑾不答，反而丟擲致命一問。
蘇硯之袖中的手悄然握緊。他迎著她的目光，神色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反問：“難道......不是？”
李懷瑾確實沒有拿到確鑿證據。但她讓傅長澤回府“診治”，本就存了雙重驗證之心——結果與她最初的判斷吻合：是毒，非病。
此毒症狀與鬼疰極度相似，莫說太醫院那些老頭子，便是放在她前世，若非專業毒理檢測，也極易誤診為重症感染。
可她李懷瑾是誰？法醫與戰地醫官的雙重資質，十餘年生死邊緣練就的眼力，這點偽裝還騙不過她。
毒既為真，傅長澤的案子便絕非簡單的姦殺。背後必然牽扯到更龐大的陰謀，以及一個能量驚人。能操縱太醫。甚至試圖借刀殺人的真兇。
無論太醫是否知情或參與，那個“唯一能治鬼疰”的蘇硯之，都成了必須被清除的絆腳石。
如此想來，那日法場之上，蘇硯之的死刑，恐怕不止是針對寧王府舊怨，更可能是真兇要借寧王這把“刀”，徹底封住神醫之口！
那麼......
李懷瑾的目光重新落在對面。
青衫素雅，坐姿如松，宛如幽潭靜植的一株青蓮。若此人明知是毒，卻對傅家稱“鬼疰”，是明哲保身，還是暗度陳倉，以“診金”為餌，換取傅家助他脫離寧王府，救出趙家人？
她雖已佈下先手，將趙家人分而控之，但是啊......
李懷瑾忽然彎起唇角，那笑容在燭光下竟有幾分驚心動魄的豔烈。
“蘇知白，敢不敢與本王賭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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