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崇文老太師從傅家忠烈堂走出來，星杖的龍頭已被錦袋套好。他面上沒了怒色，只剩下一層灰敗的平靜，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又老了十年。
經過廊外時，他頓住腳步，轉頭看了一眼。
青衫神醫蘇硯之立在簷下候命。
許崇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蘇硯之拱手行禮。老人沒有回應，只是收回視線，繼續邁步離去。寬大的衣袖被風吹得空空蕩蕩，像是裹著一具已經掏空的身體。
忠烈堂內。
傅錦鴻率眾人向寧王拜謝。
“老臣代小孫長澤，及傅氏一族，謝寧王殿下鼎力相助！”
他鎧甲般的膝蓋還未觸地，李懷瑾忽然向左橫跨半步——避開正面受禮的同時，右肩微微前傾，手中摺扇“唰”地橫出，穩穩託在老人肘下。
傅長晏瞳孔微縮。
這個動作......像北疆駐軍對退役老將行的半避禮。當年祖父解甲歸田時，十萬邊軍皆以此禮相送。
寧王怎麼會？
李懷瑾做完這個動作，自己也愣了一下。肌肉記憶，條件反射。
她指尖在老人腕甲上一觸即離，像觸碰什麼易碎的勳章。
“傅公不必多禮。”
堂外風過簷鈴，泠泠作響。
眾人回神時，寧王已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嘴角一彎：“本王也是......愛才心切。”
好好的莊重場面，被這一句話攪得氣氛微妙。
寧王斷袖，滿京城都知道。他對傅長晏那點心思，傅家人更是一清二楚。如今他答應救傅長澤——傅家上下早就私下嘀咕過：長晏是不是允了他什麼？
要是真的，長澤是救了，那長晏跟寧王這事......該怎麼算？
李懷瑾看著他們極力掩飾尷尬的表情，心裡一樂。她拿摺扇半掩著臉，對傅長晏別有深意地加了一句：“傅大人，此事本王做得可讓你中意？”
“中意”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傅霖腦門青筋直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玉帶。
傅長晏看著眼前這人——方才在堂上“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是她，此刻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也是她。判若兩人，卻又渾然一體。
他想起方才星印的異常，想起那些區別於“寧王”的特徵。
這個上一世從未出現過的人，這一世卻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或許，真的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變數。
傅長晏拱手：“寧王殿下化干戈為玉帛的本事，登峰造極。”
李懷瑾很受用地搖著摺扇：“那你可喜歡？”
傅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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