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低低問出一句：
“母妃......會游水的，對吧？”
空氣驟然凝固。
約莫三息之後，李懷瑾感到掌中那隻手微微一顫。
她抬眸，對上惠貴妃的眼睛，聲音更輕，更緩，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哀切：
“母妃當時......是在的，對不對？兒臣分明看見——”
“瑾兒！”
惠貴妃猛地將手抽出去。
那雙素來沉靜的眼底，第一次浮現出隱隱的驚濤駭浪，表情從不可置信，慢慢變成失望。
“母妃不知你從何處聽來這些，還是麗嬪的記憶讓你產生混亂。”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像從齒縫裡擠出來，“但在瑾兒眼裡，母妃是那種見死不救之人？懷允即便非我所出，也是你父皇的孩子，是你的兄弟。”
“瑾兒”二字，李懷瑾已經能對號入座了。
惠貴妃急了。
那她，大概穩了。
她連忙跪下，額頭觸地，聲音帶著哽咽：“一定是突然想起麗嬪娘娘的話，讓兒臣記憶混亂了......只是——”
她將頭埋得更低，肩膀隨著深呼吸輕輕起伏。
“兒臣如今......依舊很討厭佛堂。還是想把所有的佛堂都燒掉。”
惠貴妃倒吸一口涼氣。脖頸上青筋微微凸起。
——火燒佛堂，是除了她和瑾兒，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的事。
麗嬪那件事之後，瑾兒確實大病一場，痊癒後也記不得那晚。但他一直跟她說討厭佛堂。後來某天，他把宮裡的佛堂燒了。因皇太后信佛，她替他瞞得死死的，連皇上都不知道。
看著跪在地上那單薄的肩膀，惠貴妃忽然想起——
瑾兒剛被燒傷那會兒，瑜兒跟她說：“太醫說性命無憂，但瑾兒拒食。強喂進去，他都摳著吐出來。人瘦得只剩骨頭了。再這樣下去......”
當時還是她當機立斷，讓人去尋最好的易容大夫。因為除了男兒身的根基，瑾兒最在意的，就是他那張臉。
她最後一次見瑾兒，是他剛接受易容治療，面上裹著紗布，躺在床上虛弱又任性地說：
“要是連面容都毀了，兒臣真連活著的面目都沒了。母妃，如果那樣的話......您就讓兒臣去死吧！”
想起那時，胸間又泛起熟悉的絞痛。
再看眼前這人——
惠貴妃眼眶終於紅了。
這孩子，確實受了太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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